第30章


他娘倒在堂屋的门槛上,一只手伸着,被人直接砍断了,手腕上全是血,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妻子和孩子,一个倒在花园里,脑袋和身体分开。

一个倒在卧室里,被人拦腰砍断。

还有扈三娘!他的妹妹。

被梁山的人捉走,带上山了。

一个姑娘家,落到那帮贼寇手里,会受什么罪,会遭什么欺辱。

扈成不敢想。

他每次梦到扈三娘,就会浮现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像有人拿着刀子一样扎他的脑子,扎他的眼睛,扎他的心。

他想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压到最底下,盖上土,踩实了,不让它们冒出来。

但今天,站在王宗瀚面前,听到“梁山”两个字,那些画面又冒出来了。

他想到了父亲母亲被杀时的死不瞑目。

想到了妻子孩子死的时候身首异处的惨状。

想到梦里扈三娘被拖走时,回头看扈成,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哥”。

那一声“哥”,扈成听见了,听得真真切切。

扈成的眼睛变了。

刚才还是平和的、收敛的、带着拘谨的目光,此刻变了。

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此时,扈成的眼神里充满了恨。

那种恨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从肉里长出来的,从心里烧出来的。

扈成的嘴唇动了动,牙齿都咬出了血。

血珠子从嘴唇上渗了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起伏。

“相公放心。”

扈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沙哑,低沉,就像是砂纸在磨木头。

“扈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为相公拿出个挣钱的章程来!”

梁山,聚义厅。

厅内火把插在铁箍上,燃烧的烟气顺着梁柱爬升。

头把交椅上坐着晁盖。

右手攥住扶手,指节发力,木头发出一串咯吱声。

孙立、李俊等人站在厅心,头盔夹在腋下。

几人低着头,不敢与晁盖对视。

晁盖的目光越过他们,撇了一眼副首的**和吴用。

“前军十二个头领,六千人马。”

晁盖的声音,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被一个无名小将杀得落荒而逃。

剩下的人,连沧州城的砖墙都没瞧见,就灰溜溜地逃回来了!”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跳。

“你们真是好样的!”

厅下的头领们把脑袋埋得更低,脖子像被掐住一样,没人敢喘大气。

众人不在通往常一样喧闹。

**和吴用脸上肌肉一抽,脑袋垂了下去不敢接晁盖的视线。

眼神变换,不知在想着什么。

两个时辰前,**和吴用领着后队四千人马往沧州方向赶。

队伍还没踏进沧州地界,前路的尘土里撞出来一群丢盔弃甲的败兵。

“沧州城里冒出一个小将,”

孙立嘶着嗓子,“林冲哥哥被他捅下马,马蹄踩过去,脑袋都碎了。”

李俊接话:“花荣放箭,那厮躲过箭矢,一枪穿了花荣和白胜。两人被串在枪杆上,甩出老远。”

**攥住缰绳。

“秦明呢?”吴用问。

“秦明被吓得不敢动手,怕是已经被擒了!”

孙立的声音发抖。

“李逵那黑厮,早就被割了脑袋,吊起来挂在了城头。”

**与吴用对视一眼。

吴用手中羽扇往身后一指,嘴里蹦出一个字:“撤。”

**立刻勒转马头,对后队传令。

“后队改前队,所有人抛掉辎重,全速撤回梁山!”

此刻聚义厅里,**眼珠来回转动。

吴用把羽扇搁在膝头,指节敲着扇柄。

晁盖抬起右手,五指抓进扶手,猛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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