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叙低头看着珍珠,“我可以摸摸它吗?”
“你已经在摸了。”
江窈看他蹲在晨光里,身边是撒娇的黑豹,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整个人美好得像一幅画。
“你不怕它吗?”
“不怕啊。”从叙认真地说,“它看起来很可爱。”
江窈低头看着地上那只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的猛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养了珍珠五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可爱形容它。
从叙歪头看她,“它叫珍珠吗?”
“嗯,我从小养大的。”
“名字和它很配。”
“它好像很喜欢你。”
江窈蹲下来,伸手想去摸珍珠,它抖了抖耳朵,从地上爬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从叙的腿。
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江窈身边趴下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从叙,里面带着警惕。
不过江窈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只顾着震惊这只猫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
“它平时对不认识的人可凶了,”江窈抱着珍珠,心有余悸的说:“我刚才都吓了一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从叙。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他正低头看花圃里的一朵玫瑰,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江窈小声嘟囔了一句。
从叙转过头,似乎没听清:“嗯?”
“没什么没什么,”江窈赶紧摇头,“我说你起得真早,昨晚没睡好吗?”
从叙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
“睡得很好,就是习惯早起。”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窈怀里的珍珠。
珍珠立刻又发出那种舒服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江窈低头看着自家猫这副狗腿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趴在她怀里看似温顺的珍珠,脊背其实一直是僵硬的。
动物比人类敏感得多。
珍珠在从叙身上闻到了一种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味。
它在从叙面前如此温顺,不是因为喜欢,是野兽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臣服。
就像羚羊见到狮子会腿软,兔子被狼盯上会僵住一样。
只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它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惧。
这些,江窈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今天珍珠格外乖,乖得都不像它了。
从叙站起来,“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陈姨说可以随便转转,我不知道……”
“没有,”江窈连忙摆手,“你随便转,你开心就好。”
从叙看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窈拍着**保证,“把这里当成你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慧在旁边听着,眼皮跳了跳。
小姐啊,您这话说得也太满了。
“窈窈对我真好。”
从叙抬起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温柔的光。
江窈的心跳又乱了一瞬
她发现自从遇见这个人,自己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那什么,”
她赶紧站起来,镇定地拍了拍裙子,“我们先回去吃早餐吧,今天说好带你去买衣服的。”
从叙应了一声,看着她。
江窈有些不好意思,率先转身走了。
从叙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像一只扑腾的蝴蝶。
珍珠立刻跟着站起来,呜咽了一声,似乎想跟上江窈。
从叙低头看了它一眼,珍珠的呜咽声戛然而止,一双金**的竖瞳看着从叙。
从叙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珍珠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表示臣服。
“你很聪明。”从叙轻声说,“比那个小傻子聪明多了。”
珍珠的尾巴尖微微颤了颤。
从叙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猫毛,脸上重新挂上那个乖巧温顺的笑。
转身往主楼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珍珠趴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陈慧站在原地,看着从叙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珍珠。
珍珠的耳朵是压平的,那是恐惧的表现。
陈慧的眼皮跳了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老家见过一条被狼咬过的狗。
那只狗平日里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谁都拦不住,直到有一次,附近的山上来了一只野狼。
鸡都吃光了,可是那只狗就夹着尾巴躲进在窝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那是面对比它危险的动物时的反应。
陈慧看着从叙消失在花园拐角处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这位从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Y国这边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杯陈年的威士忌倒在丝绒桌布上,浓烈而沉郁。
江言从会议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个世纪前的油画,画里的人物目光幽深,像是在审视每一个经过的人。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权力的味道,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步履匆匆,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那场会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在座的每一位拎出去都是能在国际棋盘上落子的人物。
讨论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前段日子那位石油大亨死得不明不白,连带着几条线都断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像是深水里的漩涡,谁靠近都得被卷进去。
各方势力都在试探,都在伸手,都在等别人先犯错。
这种时候,站得稳比冲得快更重要。
回到休息室,秘书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
同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说了几句关于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江言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扣在杯沿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从最初谁都看不上的东方年轻人,到现在坐在谈判桌主位,让一帮老头子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人,这条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在这边的根基比他父亲那代深了不止一倍。
在这种敏感时期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是十几年如一日织下的网。
咖啡喝到一半,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在距离江言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颔首:
“先生。”
江言抬眼看了看他,是负责盯着国内事务的人。
那人把江窈做的事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江言听完,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
身边的人却都悄悄松了口气,说明还没到真生气的程度。
“人呢?”江言问。
“查过了,目前看来**干净,没什么问题,孤儿院长大,辗转打过几份工,在虞歌做服务生,小姐碰巧撞上了。”
手下的人汇报得很仔细,每一个信息点都经过核实,不敢有半点含糊。
江言又嗯了一声,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
“看紧点,别让她胡来。”
手下应了一声。
Y国这边的局势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那个石油大亨的死牵扯出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他需要先把这盘棋下完。
至于家里那个小傻子……
江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小玩具而已,她要玩就让她玩,别扫她的兴。”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一个纵容妹妹的哥哥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窈心太软,人心太险恶,可是江言并不介意打造一座象牙塔,让他们家的宝贝永远高高坐在上面,不知人间险恶。
家里有那个能力不是吗。
她只要永远天真可爱,漂漂亮亮的做她的小公主就行了。
这就是他对妹妹唯一的期许。
只是江言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小玩具有朝一日,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家的宝贝吃的渣都不剩。
等到他反应过来要把人砍成臊子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而且想砍的人还多了一个。
手下的人退下去安排,江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古老而奢华的城市在夜色中亮起灯火。
远处是王宫的方向,金色的穹顶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前阵子继承仪式上,皇室那个少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小王子拒绝出席,放了所有人鸽子。
这件事传得很开,各种猜测满天飞,但皇室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看来那个小王子的分量,比外界猜测的要重得多。
不过江言并不着急。
他想要的已经拿到了,未来谁继承那个位置的人是谁对他来说都没有威胁。
他在Y国的布局也从来不押注在某一个人身上,无论谁坐上去,都得从他这张网上走过去。
只是那个人近期出现在桐州,他手上握着决定性的东西,死里逃生后竟然跑到桐州去了。
桐州….会去找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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