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华锦顿住脚步，偏头凝视他，轻鼓了鼓腮帮，不满道：“我从不拿自己的医术与人做交易，还有，并非我不愿为陛下医治，而是我怕贸然出手惊扰圣驾。”
“瞧奴才这嘴。”王培进猛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王妃说得对，是我失言了，还望您莫要放在心上。”
话落，他沉吟两息，又更换了一种说辞，“王妃娘娘学医的初衷应该是为了治病救人吧？如今有饱受头疾磋磨的病患在您眼前，您真要袖手旁观吗？”
“……”
“……”
听他这么一说，华锦犹豫了起来。
“舅舅与表兄传我医术时便再三叮嘱，遇到病人不能见死不救，可我跟陛下……于理不合。”
王培进这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四下扫视几圈后，压低声音道：“王妃放心，周围都是禁军跟宫监，他们会封死消息，不让外界窥视的。”
见她仍是犹豫踌躇，他又继续开口，“只要您今儿个为陛下缓解了疼痛，我答应您会在暗地里照看您一二。”
这个条件很**，华锦装作被说服了的模样。
本就是唱戏，如今火候够了，自然要见好就收。
“这……陛下英明仁慈，**后为百姓做了许多实事，我不求什么回报，只盼今日之事别传扬出去，若因我污了陛下的名声，我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王培进又连忙保证了一番，这才引着她走进了廊中。
此时的帝王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男人头靠石柱，眉心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脖颈与额角处暴起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青筋，整个人看上去犹如被激怒了野兽。
王培进凑上前喊了两声，未果，求救似的望向身侧的华锦。
“陛下每回头疾发作都万分凶险，有劳王妃快点施针吧。”
华锦点点头，缓步走到帝王身后，先抬手贴上他额头的两处侧穴，一股滚烫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皮肉之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头疾为何这般严重？竟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
强压下眼中的诧异后，她移动指尖开始来回推拿，还不忘向旁边的王培进解释缘由。
正在与头疾抗争的萧凌又陷入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熟悉的战场，熟悉的杀戮，那一张张年轻面容，在前天夜里还与他把酒言欢，嬉皮笑脸的向他讨媳妇讨官职，短短一日，便化作了白森森的枯骨，与肆虐的狼烟一块尘封于那片土壤之中。
“太子殿下，末将还没娶媳妇呢，等这回打了胜仗，您给末将赐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吧。”
“太子殿下，我若第一个冲进敌军阵营，您便赏我个先锋将军当当呗。”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他们嘴上喊着‘殿下’，眼神中透着孺慕与敬仰，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生命却永远的止在了那一瞬。
“孤该死，你们不该以命相护，白白折损了自己。”
“可……”最后一个少年捂住血流不止的胸膛，眼底依旧涌动着炽烈的热忱，“您是我们的殿下，最好最好的太子殿下，我们甘之如饴，殿，殿下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回到上京。”
鲜血喷薄而出，混杂着泪洒长空，山河崩碎，天地黯然。
那一战，漠北军折损四万，尸骨堆积如丘。
而一切的一切，都该归咎于那个带着他们踏进战场走向死亡的储君。
他不配为君！
——
“啊。”廊中响起一道娇软的惊呼，守在四周的禁军匆匆抬头瞥了一眼，又急忙垂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