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峥合上病历。
“门诊模板加了一条。步态评估前，注意颈髓体征。”
没有多余评价。
病历路径已经多了一行。
护士长这时开口。
她面前放的是沈佩兰的停刀记录。
“沈佩兰，六十三岁，左侧矢状窦旁脑膜瘤。原计划早上第一台。术前小结写‘抗凝已停两天，凝血功能未见明显异常，家属述’。”
她把“家属述”三个字念得很平。
周启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护士长继续道：“林远当时要求核自备药实物。最后发现阿司匹林停了，利伐沙班没停。患者前一晚睡前还吃了一片。家属以为‘血药’只指阿司匹林，患者自己把利伐沙班当心脏药。”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停刀后，心内和**重新评估，停药时间补齐，备血和告知重做。沈佩兰三天后重新排台，手术顺利，术后目前稳定。”
护士长又拿出一张薄纸。
“这周我们把自备药实物核对加进术前临时核对。一共查十九台择期手术，发现一例家属口述和药盒不一致。不是抗凝，是降压药规格说错了，问题不大。”
唐立民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急诊那边更乱。”他说，“病人说没吃药，兜里摸出来半板药；家属说停了，床头柜里还有昨天的空壳。”
周启明翻到赵德海那页。
“赵德海，七十四岁，慢性硬膜下血肿。术前大家按常规慢硬准备。林远看片提示不是完全相通的一腔，后上方可能有分隔。”
投影切到术前 CT。
灰白影像上，那一处细微分隔并不夸张。如果不特意去找，很容易被归到慢硬常见的密度不均。
周启明用激光笔点了点。
“术中最开始流出旧血，过程顺利。之后回流颜色变浅太快，引流量不够。林远提醒‘量不对’，许峥复核术前 CT，确认后上方分隔腔未通，改按复杂慢硬处理。”
他翻下一张。
“术后复查，血肿腔减压充分，后上方分隔区域处理到位。”
唐立民没有插话。
周启明看向林远。
“这件事我补一句。术中提醒是事实提醒，没有替主刀做决定，这个边界是对的。但以后同类情况，措辞必须更准确。”
林远点头。
周启明道：“你不能说‘应该怎么做’，只能说‘目前看到什么，和预期不一致在哪里’。”
“明白。”
周启明又翻开一份病程记录。
“另外，林远这周有两处记录措辞过满，我改过。第一次写‘考虑病情进展’，证据不足，后面改成‘较前嗜睡加重，需复查排除进展’。第二次写‘不宜手术’，改成‘建议暂缓推入，待**及上级评估’。”
他把笔放下。
“问题有，但能改。后面的记录，事实在前，判断在后，比之前清楚。”
规培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明和一直没急着表态。
他把几份材料按顺序摊开。
急诊记录。
门诊病历。
停刀记录。
术中记录。
一页纸试行反馈。
他一份份看过去，最后把手压在那叠最薄的纸上。
“一件事，可以说碰巧。”
没人说话。
“两件事，可以说状态好。”
方明和抬眼。
“急诊、门诊、术前、术中，再加一张别人也能用的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启明也没有再问“是不是偶然”。
他只是把原来的规培评价表翻到下一页。
纸页摩擦声很轻。
林远听见了。
唐立民等到这时才开口。
他把急诊那份反馈表重新拿回来，手指点在“上级接收”那一栏。
“方主任，我说几句急诊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