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第二天一早，张珩果然带着张硕和柳氏来了。
我爹在书房没出来。我娘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脸色冰冷。
我带着妤妤从后院过来时，看见张硕跪在正堂门口，柳氏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大红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
她竟穿着一身大红。
我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都不好意思穿这么扎眼的颜色。她倒是穿得招摇。
“母亲。”张硕看见我，重重磕了一个头，“儿子不孝，让您受委屈了。”
我看着这个我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长得像张珩，眉眼清俊，身量修长，穿着状元红袍站在那里，确实是一表人才。
但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别叫我母亲。”我淡淡开口，“认女文书上写得很清楚，你不是我生的。**是柳氏，站在你身后那位。”
张硕的脸僵了一瞬。
柳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着唇，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
“姐姐，”她颤声说，“我知道你恨我。但硕儿是真心来给你磕头的，你就……”
“我没恨你。”我打断她，“你躲在暗处流了二十三年眼泪，现在终于熬出头了。我替你高兴。”
柳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珩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咳嗽一声：“沈蘅，硕儿好歹给你磕了头，你就别……”
“我让他磕了吗？”我看向张珩，“我说了不见，你非要把人带来。现在头也磕了，你们可以走了。”
张硕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妤妤一眼，忽然开口：“这位就是沈家外孙女？”
妤妤浑身一僵。
张硕上下打量她一番：“听说你在张府当了二十三年丫鬟？”
妤妤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一步挡在妤妤面前：“张硕，你要是来磕头的，磕完了就走。你要是来找茬的，我沈家的门不欢迎你。”
张硕看着我，忽然冷笑了一下。跟他在我面前装了二十三年的孝顺儿子完全不一样。
“母亲，不对，沈夫人。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张硕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张管家是我张府的家仆，您把他女儿带走，总得给个说法吧？”
我愣住了。
张管家？他女儿？
张硕抖了抖那张纸，声音不紧不慢：
“妤妤是张德茂的女儿，从小养在张府。您说她是你亲生的，有证据吗？认女文书上写的都是张府单方面的说辞，拿到衙门去，可没人认。”
张硕的目光继续落在我脸上：
“母亲，您要是想认女儿，可以。但总得有个交代。张管家养了她二十三年，您就这么把人带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看着张硕，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不是来磕头的，是来抢人的。
他要把妤妤抢回去，抢回张府那个破院子里，继续当丫鬟受苦。
这样他就还是张府唯一的嫡出子女，状元及第，光宗耀祖。
而妤妤这个张府真正的嫡长女，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手攥紧了。
妤妤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拉着我的袖子，声音颤抖：
“娘，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我回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认命。
她在那个破院子里活了二十三年，被人打被人骂，从来没想过反抗。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妤妤，”我开口道，“你听好了。”
“你不是张德茂的女儿。你是我沈蘅的女儿，是沈家的外孙女。”
“谁要敢把你抢回去，我就把状子递到大理寺，把认女文书往衙门一拍，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张家状元及第的风光！”
我看向张硕，继续开口：
“你张家的家丑，要不要我帮你宣扬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