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走廊瞬间安静。
裴衍整个人靠在墙上滑了下去。
“不……不可能，她嗓子最好了。她说长大要当歌手的……”
他往抢救室冲。
我拦在他面前。
“你没有资格进去。”
“顾予，求你让我看一眼！”
“看一眼？”
“你先救了别的女人和别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看你的女儿？”
宋柔在后面怯生生地开口。
“顾姐，裴哥不是故意的。你别……”
我转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再张一次嘴我现在就报警！”
宋柔捂着脸缩了回去。
我推开抢救室的门走进去。
当着裴衍的面反锁。
糖糖躺在病床上，脖子缠着纱布，面罩下面的眼睛睁着。
她看见了门外玻璃窗上裴衍的脸。
他在拍玻璃，嘴型在喊她的名字。
糖糖看了他两秒。
转过头，闭上眼。
从头到尾没有试图发出任何声音。
也许她已经知道了。
那些唱给爸爸的歌。
那些录给天堂的语音。
那些睡前自己哼的调子。
全部永远安静了。
裴衍被叫回队里配合事故笔录。
他走之前在抢救室门外跪了四十分钟。
我始终没开门。
宋柔跟着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种“你拦不住我”的眼神。
他们前脚离开。
我后脚走到护士站，“帮我办出院手续。”
护士有些犹豫，“孩子情况……”
“后续治疗我自己安排。我是执业兽医，基本护理流程我比你们清楚。”
我签完字，收好病历，拿上糖糖药，带糖糖最后回了一趟家。
我把早上收好的两只行李箱从门口拖出来。
大的装衣服，小的装糖糖的画笔和课外书。
这个家里属于我和女儿的东西不多。
两个箱子就全装下了。
我在客厅扫了一圈。
茶几上堆着裴衍的烟灰缸、宋柔上次送来的保温壶、一地宋程的乐高零件。
这个家早就不属于我了。
我走进糖糖的房间。
她站在角落里，对着空猫窝发呆。
元宵被送走之后她一直没舍得收。
我蹲在她面前。
她抬头看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又使劲张了一下。
还是没有。
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我把她抱进怀里。
“没关系。”
“妈妈听得懂。”
“不用说话，妈妈也听得懂。”
她趴在我肩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小身体抽搐，眼泪把我衣领浸透了。
我整理好最后的东西准备出门。
看到了那部旧手机。
五十多条录音。
每一条都是糖糖的声音。
她最后的声音。
以后再也录不出来了。
我拿起手机。
把所有录音传到了自己手机里。
然后把那部旧手机放在茶几正中央。
屏幕朝上。
让他看见。
让他听。
听他的女儿是怎样一天一天把他“埋葬”的。
听完再看看这间空房子。
应该够他记一辈子。
晚上十一点。
最后一班航班。
我单手抱着糖糖，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穿过安检口。
糖糖趴在我的肩上。
过闸机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通道。
然后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再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