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顾砚州退出了顾氏核心层。
他开始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每年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忌日,他都会来我公寓楼下,从天黑站到天亮,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雨打不动,雪浇不灭。
我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过他一次。
仅此一次。
我从不出现,也从不回应。
他想用这种苦行僧式的方式自我惩罚,寻求救赎。
可我的救赎,从来与他无关。
助理和我汇报工作时,顺便提了一句。
“顾先生的公司,因为之前的绑架案牵连,加上决策失误,危机很大。他那些所谓的朋友,现在都躲着他走。”
我翻着基金会的文件,头也没抬。
“哦。”
孙淼淼在狱中,得知了外面的消息。
沈家把她所有东西,无论贵贱,打包扔进了垃圾场,像清理一堆发臭的垃圾。
顾家也正式**她,索赔的金额是个天文数字,足够她还一辈子。
她写信给爸爸妈妈,写信给顾砚州,写了上百封。
没有一封得到回复。
她终于明白,她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人了。
几年后,她出狱,门口空无一人。
曾经追捧她的名媛圈,早就把她的故事当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有人在街边偶遇她,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照片里,她穿着廉价的工作服,在一家油腻的快餐店里,麻木地拖着地。
照片下有一条高赞评论。
“抢来的东西,果然是要还的。”
爸爸妈妈搬到了我住的小区附近。
他们学着普通父母的样子,每天炖好汤,煲好粥,送到我楼下。
无一例外,全被保安拦了下来。
“对不起,沈女士吩咐过,不收任何东西,也不见任何人。”
保安的话礼貌又冰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们就提着保温桶,在楼下站着,从清晨站到傍晚,直到饭菜彻底冷透。
日复一日。
他们终于亲身体会到,被最亲的人拒之门外,是什么滋味。
那种呼喊得不到回应,忏悔得不到原谅的绝望,曾是我的日常。
现在,轮到他们了。
我没有再嫁入豪门,也没有回头去捡顾砚州那根烂掉的“回头草”。
我带着团队,把当初那个小小的公益基金,做成了全国性的援助项目。
我站在了年度慈善人物的领奖台上,聚光灯像星海一样落在我身上。
台下坐着无数媒体和名流。
我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被伤害,被背叛,却无法为自己发声的沉默的人。”
“我想告诉她们,别怕。天会亮的。”
电视机前,顾砚州看着屏幕里光芒万丈的我,咳出了一口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又过了几年,我收到了顾砚州的**通知书。
癌症晚期。
我没有去医院。
只让助理送去一句话。
“愿他下辈子,先学会相信爱人。”
父母临终前,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我。
我把其中一半捐给了基金会,另一半,建了一所儿童康复中心。
用我那个孩子的小名命名——“安安”。
春天来的时候,我坐在康复中心的院子里,阳光暖洋洋的。
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笑,五彩的风车在风里转得很响。
我终于,不再困在那间废弃的工厂里,也不再等任何人来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