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再次重重摔倒在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缝纫机被抬出院子，周桂花站在院中，对着围观邻居高声炫耀。
“我家阿娟要嫁人了！
女婿可是省纺织厂的业务员，铁饭碗！
以后你们谁家要扯布做衣服尽管开口，保管给你们都弄来！”
周围又响起一片阿谀奉承。
我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
镜中的我左脸高高肿起，指印清晰狰狞，一碰就钻心的疼。
眼前模糊一片。
省纺织厂？
我突然想到什么，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针线盒。
拿出里面早已泛黄的信件，看到寄件地址处写着的“省纺织厂”几个字，我咬紧牙关。
妈妈去世后，舅舅经常写信接济我。
半年前，更是写信给我报喜，说他已经当上了纺织厂厂长，收入翻了好几番，要是钱不够用，尽管去找他。
当时我忙着学习参加高考，便想着高考结束带着录取通知书去找他，也好叫他高兴高兴。
可现在，我已经被逼到绝境。
我简单收拾后，拿上地上的两毛钱纸币，独自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我一路辗转，终于抵达国营省纺织厂大门。
门口两名保卫科门卫神情严肃。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口，语气恭敬。
“同志**，我找厂长***，我是他外甥女沈念。”
门卫老赵五十余岁，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我连日饿着肚子赶路，一头一脸的泥灰，狼狈不堪。
他嗤笑一声，随手弹落烟灰，满脸不屑。
“李厂长的外甥女？
就你？”
“赶紧走开，这里可是国营单位，不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随意进的！”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个名字就想着攀亲戚，我呸！”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一切不会如此顺利，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低头从挎包翻出舅舅半年前寄来的亲笔信。
信纸虽已褶皱，可字迹却清晰有力。
我将信纸递到窗口。
“劳烦您看一下，省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201，是不是李厂长的住处？
这落款的名字，是不是他？”
老赵看都不看一眼，抬手狠狠打掉。
信纸飘落在地，我立即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吹掉上面的灰尘。
“每天来厂区攀亲的骗子数不胜数，我见多了！”
“什么亲笔信，合照，还有人拿着李厂长从前穿过的衣服来找的，厂长要是人人都见，还不得累死！”
他起身走出门卫室，走到我面前，烟头直指我的额头。
“再不离开，我就动手赶人了！”
我立在原地，分毫未动，求他去传个话。
他恼羞成怒，猛地推搡我的肩膀。
我踉跄后退，不慎扭了脚踝，整个人仰面重重摔倒在水泥地上。
挎包带子断裂，所有物件尽数散落一地。
我**老照片上沾了尘土，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慌忙伸手去捡。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
怎么趴地上怪可怜呢？”
我心头一沉，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