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娟抱着双臂，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目光扫过我打满补丁的裤子，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妈，你跟她废什么话。”
“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文盲，还敢跟我抢？
你知不知道我老公可是省城纺织厂的业务员，得罪了我，你在这个家根本待不下去！”
我懒得争辩。
我太了解眼前这对母女的贪婪。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要卖掉缝纫机换取大学学费，他们只会百般阻挠，甚至可能毁了我的前程。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
拖到刘姨赶来，缝纫机顺利送走，他们也无计可施。
“让开！”
周桂花上前，伸手狠狠推搡我的肩膀。
我双脚扎地，分毫未让。
周桂花彻底恼羞成怒，转头朝着堂屋方向高声大喊。
“沈德胜！
你闺女反天了！
你到底管不管！”
爸爸走了出来，指尖夹着一根燃着的香烟，满脸不耐与烦躁。
四十二岁的他，是棉纺厂车间主任，在这片家属院小有脸面，向来最看重体面。
“又闹什么？”
他皱眉瞪了我一眼。
周桂花立即换了副面孔，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地抹眼泪。
“德胜，我只是好心跟念念商量，借缝纫机给阿娟当嫁妆。”
“我低声下气地求她，她不仅不领情，还出言顶撞我。
我好歹是她长辈，往后我在家里，还有半点脸面吗？”
她抬手假意擦拭眼角。
爸爸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杆秤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沈念！
你姨娘好心好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爹，我没有顶撞她。”
我抬头直视他，眼底一片冰凉。
“这台缝纫机是我**遗物，是我的东西，我不借，理所应当。
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主。”
“我没资格？！”
被当众忤逆，他脸颊涨得通红。
“我是你亲爹！
你吃我的住我的！
不过一台破缝纫机，我还做不了主？”
周桂花在一旁火上浇油。
“当家的，你别生气，念念就是年纪小不懂事。”
“我们也是为了念念好，阿娟还费心托人，给她找了保洁的工作，每个月十八块稳定收入，多少人排队都轮不上呢！”
“志远还打算给她介绍车间工人做对象，只要勤勤恳恳干，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可她却……”爸爸的脾气彻底被点燃，指着我的鼻尖，厉声斥责。
“你看看你姨娘！
处处为你铺路！”
“你却自私狭隘不知感恩！
跟**一样，没良心！”
滚烫的酸涩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打转，我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忍住。
我妈原本是家里富庶，为了他不惜和家里人决裂。
最后为了给他生儿子，年纪轻轻就耗尽心血，撒手人寰。
当年我妈临终前，他痛哭流涕，发誓会好好将我养大。
可丧事刚办完，他就和周桂花领了证。
对沈娟这个继女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要上心千万倍。
当年沈娟想要时兴的连衣裙，他竟偷拿我的学费。
要不是我有台缝纫机，哪里能熬到考上大学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