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湛先生账房的第三年。
报纸登出他的婚讯。
对家笑他好事将近，还带着阿姐在身边。
又言语讥讽说何小姐好胸襟。
做我的账房，手稳就够。
那天，我递上辞职信。
说要去东港结婚，我捏造了一个巡捕男友。
湛先生从车上下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阿姐唔走，我做狗都得。
湛先生的手很烫。
铁钳一样箍着我的手腕。
我没挣开，他力气用得更大了些。
阿姐，同我回去。
雨水打湿他的白衬衫。
能看到他左肩包扎的痕迹。
那里不久前替我挨了一枪。
湛先生，我辞职信交了。
我不准。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我的人，没我点头，你去哪？
我父亲曾是濠江的叠码仔。
烂赌烂命，欠了一身债。
债主找上门那天。
我被三四个男人围在巷子里。
是湛先生的车停在巷口。
他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
跟我，你父亲的债一笔勾销。
那天的他，像背街巷教堂里的天神。
他让我当他的账房，一干就是三年。
哪里有账，哪里就有我。
有次在码头核货，对方拿枪指着我的头。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侧过身，挡在我面前。
混乱中，**打进他左肩。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回头看我。
阿姐，**。
从那天起，整个濠江的人都尊我一声阿姐。
这样的人，便是知道自己配不上。
也在日日夜夜里刻进骨血。
成了不敢触碰的存在。
可现在，他要结婚了。
对方是船王何家的千金，何佩珊。
我看着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
新账房也周到，何小姐难做......听到何小姐的名字，他眼里的血色更重。
我同她结婚，关你什么事？
他的港腔透过雨声，显得狼狈不堪。
你男朋友东港差佬？
他叫什么？
我叫人去查。
我心头一跳。
那个我捏造的巡捕男友根本就不存在。
湛先生，没必要这样。
他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很哑。
阿姐，你教教我，哪样算有必要？
我别过头，不看他。
我送你去码头。
他拉着我，就要往车上拖。
我甩开他的手，这次，他没再坚持。
他只是站在雨里，看着我。
阿姐，东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那个差佬男，护不住你。
去东港的船上，我想起第一次见何佩珊。
何佩珊坐在病床边，给湛先生削苹果。
她穿一身白色连衣裙，皮肤白皙。
珍珠项链衬得她纯洁无瑕。
苹果皮在她手里，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看到我提着汤盅进来，对我笑了一下。
我放下东西就准备走，何佩珊叫住我。
听说你还单身？
我脚步一顿，听她继续道。
濠江这地方，女仔打拼不容易。
我有些朋友在警署，介绍给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