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双颊如霞浸染,红得惊人,额角鬓发被细密汗珠濡湿,乌沉沉地贴在细白如瓷的雪肤上。
青鸾探手覆上她额头,触手微温,并非高热。
她心下登时一凛。
眼下这般情状....是绯颜醉,余毒又起了。
当机立断,她迅速将虞眠身上微敞的锦被向上拢紧,旋即转身,身影如风般掠出门外。
等待,被无限拉长。
虞眠的意识绯颜醉狂暴的冲击下,如同一叶孤舟,桅折楫摧,漂泊于狂风巨浪间。
被抛上浪尖时,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清明。
却又在下一瞬,被狠狠砸入深不见底的欲念漩涡,沉沦在窒息的热浪里。
她模糊地忆起上一次彻底迷失时的空白,心底生出了一丝病态的渴盼。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门扇终于被推开。
带着庭院草木清冽气息的夜风,裹着一缕清冽的甘松香,涌入室内,稍稍冲淡了空气弥漫的燥热。
陆忱的身影,便出现在这风口。
月光自他身后倾泻,玄紫衣袂轻翻,手中攥着一个瓷瓶。
昏暝光线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内间床榻间上。
青鸾身影在门外一闪而逝,门扇阖拢,将外界窥探隔绝在月华之下。
屋内,只剩他与她。
陆忱步履沉稳,行至榻边,垂眸。
虞眠蜷成小小一团,如瀑青丝凌乱地铺散在枕畔,只露出小半艳若桃李脸,似一只在逼仄角落里寻求庇护的幼兽。
长睫被泪水濡湿,三两根粘连成一小簇,簌簌而颤。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探向她额际。
虞眠却往后缩了缩,将脸埋进枕间。
“别....”她声音又细又颤,“我发热了,你帮我…请江大夫来……”
陆忱的手停在半空。
“不必。”
“你高热,下午便已退尽。”他语声淡然,手垂落身侧,“此刻,是绯颜醉发作。”
虞眠猛地抬起脸,面上尽是惶惑,“....不是解了吗?”
“江凛医术不精,未能根解。”
“不对!”她摇头,发丝散乱地黏在粉颊上,“我很难受…上次…上次不是这样…...”
“上次还混了一味软玉香,致你神智不清。如今你神智尚存清明,自然感其酷烈。”
泪水不堪重负,顺着虞眠绯红脸颊滑落。
“那就让他再想想别的法子….可以用冰水!让我泡冰水就好……”
陆忱目光一落,凝在她苍白里透出病态嫣红的雪腮上。
“你两度高热,交替来犯,如今才将将褪尽。气血双亏,脏腑虚损,已是强弩之末。再用冰浴强压,寒气侵体,轻则终身畏寒,重则性命堪忧。”
虞眠噤了声。
她此刻,已如枝头被风雨反复摧折的花,花瓣犹在,茎脉却已然折尽。
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堪堪咽下了喉间那一声险些破口而出的难耐**。
陆忱于榻沿坐下,手复又探过来。
指腹轻轻地擦过她粉白的耳垂,如抚被晚风拂弄的桃花瓣。
虞眠本能地欲往他微凉的掌心贴,这念头,不受控地蔓草般疯长。
然而,这份耽溺只存了一瞬。
病骨最是怯弱,将她心底的恐惧放大了数倍。
白日地窖中,血肉分离的脆响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骤然在她昏沉的脑海中炸开。
两股截然相反的意识在残躯里撕扯。
一边是骨血深处涌起的本能趋附,一边是心底翻腾不休的惊惧。
两道相向奔涌的潮水,砰然相撞,激起的不是浪花,是窒息般的晕眩。
虞眠猛地偏开头,发丝擦过他指尖,将那手生生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