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燕窝。
大概因为我好哄,随便给点甜头就能死心塌地。
“妈。”我转过身。“南城老家那套空房子还在吗?”
母亲愣了一下,点头说:
“在,你外婆留下的,破是破了点,但能住人。”
我走到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行李箱,拿抹布擦了。
把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我们离开这里吧。这些年你为了供我读书,在京家受尽了白眼。”
“我现在大学毕业了,能自己赚钱养你。我们回南城,过自己的日子。”
母亲没说话,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默默地帮我一起收拾。
收拾完行李,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微亮,订票页面显示着一行字:
三天后,飞往南城的单程机票,已出票。
我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油漆都掉了,露出斑驳的铁皮。
我打开它,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颗糖纸。草莓味的,皱巴巴的,印着一只兔子。
九岁那年京耀给我的那颗糖,糖纸我留了十四年。
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京耀的字迹,潦草的几个字:
“初雪,面在锅里。”那次他难得下厨煮了面,给我也盛了一碗。”
“便签纸贴在冰箱上,我揭下来,收进了铁盒里。
一张平安符。红布已经褪色,折痕处磨出了毛边。
两年前求的,三千级台阶,一步一磕头,在暴雨里。
我把这三样东西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糖纸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便签纸上的字迹模糊了,看不太清。
平安符的颜色褪得发白,像一块旧抹布。
这些东西,就是我十四年青春的全部。
一颗糖,一碗面,一次高烧。
为了这些东西,我在京家做了十四年的保姆女儿。
捡了三年楚明珠不要的垃圾,跪过一次碎玻璃,发过一次四十一度的高烧。
把它们重新装进铁盒里,盖好盖子,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
这些东西我不打算丢掉,不是因为还留恋。
而是想记住,自己到底是怎么活成这个样子的。
更要记住,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离开京城的前一天,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拿着母亲写好的辞呈,穿过长长的走廊,雨水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
经过厨房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这里曾经是我最常待的地方。
我给京耀煮过无数碗面,煎过无数个荷包蛋,炖过无数盅汤。
每次他喝完酒回来,我都会在这里等着。
不管多晚,哪怕等到凌晨两三点。
有一次他凌晨四点才回来,我已经在厨房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惊醒,手忙脚乱地去开火。
他说不用了,你睡吧。
我说不碍事,面很快就好。
他没再说话,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我下面。
面煮好了,我端给他,他接过碗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冰,我的手很热。他看了我一眼,说:
“初雪,你的手怎么这么暖?”
我说:“天生的。”
他笑了一下,低头吃面。
那碗面他吃得很慢,最后连汤都喝了。
我把碗收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初雪,你煮的面比明珠爱吃的那家店还好吃。”
我继续往前走,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贺子秋,京耀那个狐朋狗友。
“耀哥,你这几天把楚大小姐晾在一边,不怕她闹脾气?”
京耀的声音懒洋洋的,“她闹她的,我忙我的。”
贺子秋笑了一声。
“你倒是清闲。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里那个小保姆的女儿,最近怎么没见着?”
我停下来,雨水顺着走廊的屋檐滴下来,砸在我脚边。
“我看她平时看你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了,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京耀的声音很温和,很慵懒。
“子秋,你太看得起她了。
她那种身份,明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她感恩戴德了。”
他轻笑了一声。
“养着听个响罢了,解闷的玩意儿,谁会当真。”
站在门外,听着这几个字从京耀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这几个字砸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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