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知道。”我说。
她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但随时可能哭出来。
“她什么时候存的？”
“不知道。”
“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
“发的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让我明天陪她去买泳衣。”
沈韵的手从我后背松开，退后了半步。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更复杂、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忽然发现身后唯一的退路也被切断了。
“她知道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没明说。”
“她不需要明说。”
沈韵的手攥着开衫的衣角，指节泛白，“我妈这个人，她从来不明说。”
“她让你自己去猜，让你自己去想，让你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然后她站在墙角外面看着你，等你开口求她。”
“韵姐。”
“你听我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许逸，我妈喜欢你。”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欢。”
“我见过她看别人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我在我自己眼睛里也见过。”
客厅里很安静。
冰箱嗡嗡**动着，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韵姐，”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林姨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她抬起眼睛看着我。
“我想的是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转过身，背对着我。
“许逸，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你自己信吗？”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我在撒谎，而是因为她说出了我不敢面对的那部分真相——我想的是她，可我也没有拒绝**妈。
在南山脚下的车里，林淑华握着我的手看掌纹的时候，我没有抽回来。
她说“韵云喜欢你”的时候，我没有否认。
她在我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的时候，我甚至在辨认那些笔画的顺序。
沈韵没有转身，她的背影笔直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韵姐。”
“别说了。”她抬起手，制止了我，“我今天不想听。”
“你明天陪她去就去吧，我拦不住你，也拦不住她。”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许逸，你知道吗，”她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最怕的，是你张叔发现。现在我最怕的，是我妈不会发现。”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拥抱时蹭过来的湿意。
那是她的眼泪，还是她头发上的水珠？
我分不清了。
手机亮了。
不是沈韵，是林淑华：“小逸，明天早上九点，小区门口见。”
我打了几个字，**，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个字：“好。”
对面很快回了：“晚安。”
“林姨晚安。”
我没有问她是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没有问为什么找我陪她去而不是让沈韵陪。
没有问她丈夫知不知道。
没有问任何事情。
因为每一个答案都是我不想知道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有两个女人的脸交替出现——沈韵红着眼睛说“我想的是你”时努力忍住泪水的样子。
林淑华在银杏树下仰头看落叶时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们是母女。
长得像，说话像，连走路的姿态都有几分相似。
可她们又是完全不同的人——沈韵是水，温柔、柔软、能包容一切，也能被一切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