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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走后，屋内只剩一片凌乱。
顾小南站在原地，呆呆地缩在角落，从头看到尾。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储钱罐前，将它砸碎。
硬币和纸钞散了一地。
他蹲下来，一把一把地往怀里搂。
他抱着钱来到医院。
刚进大门，就被护士拦住：「小朋友，你找谁？这里不能随便进来。」
他抿着嘴不说话，径直往里走。
护士跟在后面碎碎念，他像是没听见，一间一间地找。
走错了房间，被人推出来：「谁家的孩子，出去出去！」
他踉跄了两步，钱洒了一地。
他也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蹲下来，一板一眼地捡，一张一张捋平。
他弯着小小的身子，把散落一地的钱重新拢回怀里。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我的病房。
我睁眼靠在床头，面无表情，仿佛没看到他。
他跑到我面前，把怀里那一兜钱倒在被子上，终于弯起了眼睛：
「没事的妈妈，小南有钱的，小南的钱都拿去给你治病。」
我视线绕开他，看向窗外的风景。
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我的衣服：「妈妈……」
我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用了。」
我看着五岁孩童黑润润的眼睛，一字一句：
「小南，以后你跟爸爸过吧，妈妈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
「妈妈……？」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以前每次做错事时那样，以为只要再叫一声，妈妈就会像从前一样蹲下来抱住他。
我没有应。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一直没有看他。
那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一点地滑下去。
他的嘴慢慢瘪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他把怀里那一兜钱又往前推了推，转身跑出了病房。
跑到医院大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门口有个小卖部，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被妈妈抱在怀里，笑得咯咯响。
「妈妈，巧克力味的雪糕真好吃！」
「好吃吧？妈妈下次还给你买。」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擦小孩脸上的奶油，眼睛里全是笑。
顾小南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他拼命忍着，小手攥成拳头，可最终还是没控制住。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大得路过的人都回头看。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不要小南了……」
「妈妈真的不要小南了……」
「小南没有妈妈了……」
……
当晚，我买好了机票。
离开之前，我托律师办妥了最后的手续。
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抚养权放弃**，签得干脆利落。
那个家里的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
顾时越从警局出来时，天快亮了。
他顾不上满身疲惫，叫了车就往医院赶。
他冲进病房时，床是空的。
护士告诉他：「秦小姐下午就办了出院，走了。」
他愣在原地。
走廊尽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他走来。
「顾先生，这是秦女士委托我转交给您的文件。」
他拆开牛皮纸袋，猛地抬头，双目猩红：
「她人呢？她伤还没好，怎么能离开？！」
律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
「秦女士让我转告您：该签的她都签了，该放的她也放了，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顾时越攥着协议书，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医院。
「爸爸！等等我！」顾小南跟在后面，小小的腿迈得飞快。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他们刚好跌跌撞撞地冲进机场。
我看着被甩在下方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只觉得他们有些狼狈。
我收回视线，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的灯火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空姐走过来，轻声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说不用了，谢谢。
飞机穿过云层，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这一次，我终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