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当时很多数学家都觉得这玩意儿不严谨,你怎么能保证任意函数都能这么分解?

但傅里叶就是凭着物理直觉这么干了,结果开创了傅里叶分析这个庞大的领域。

现在信号处理、图像压缩、量子力学……

哪儿都离不开它。

还有高斯消元法,看起来就是一套解线性方程组的步骤,但高斯把它系统化、形式化之后,成了整个线性代数的基石之一。

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就更不用说了,没有那套符号系统和基本定理,现代科学根本没法起步。

这些工具在刚被创造出来时,它们的创造者可能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广泛的应用。

他们只是想解决手头的问题。

肖宿现在做的,似乎也是同样性质的事情。

顾清尘的手指在论文页面上轻轻划过。

那些严谨的定义、环环相扣的引理、干净利落的证明……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一晚上赶工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深思熟虑、反复打磨后的成熟作品。

不,甚至不能用“成熟”来形容。

这是一种……洞察力。

直击问题本质,然后从最自然的角度给出解答的洞察力。

顾清尘忽然想起了已故的谷超豪先生。

谷先生晚年时有一次闲聊说起:

“清尘啊,做数学到后来你就会发现,技术上的困难都是能克服的,最难的是‘看到’,看到问题的关键在哪,看到该怎么切入,看到那条隐藏的路。”

当时的顾清尘似懂非懂。

现在看着肖宿这篇论文,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孩子天生就“看得到”。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顾清尘说。

肖宿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下的淡青消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

“顾叔叔。”肖宿在对面坐下。

顾清尘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酝酿了几秒,他才拿起那沓论文:“肖宿,这篇论文我仔细读了两遍。”

肖宿点点头,等着下文。

“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顾清尘身体微微前倾。

“你在构造这个加权度量框架时,是怎么想到用层上同调来证明权重函数存在性的?而不是直接显式构造?”

肖宿想了想,语气平静:

“因为直接构造太麻烦了。要写出具体的函数形式,需要处理无穷多层级之间的兼容条件,很容易陷入技术细节的泥潭。

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把权重函数看作是完美空间这个几何对象本身的‘内在属性’,那么它的存在性就应该由对象的几何结构来保证。

层上同调正好是描述这种几何结构的语言。”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水往低处流”一样理所当然。

顾清尘感叹,这就是创造性的数学思维。

不是沿着别人铺好的路走,而是自己砍出一条新路。

而且这条路走得如此自然,以至于让人怀疑为什么之前没人想到。

“你知道吗,肖宿,”顾清尘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重,“你这篇论文里提出的这套框架,已经不仅仅是在解决格林教授那个误差累积问题了。”

肖宿眨了眨眼,似乎在等顾清尘继续解释。

“你创造了一个新工具。”

顾清尘指着论文的核心定理部分,“这套‘基于层级结构的自适应加权度量’方法,只要稍作调整,就能应用到任何涉及极限过程、需要控制误差累积的数学问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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