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这批货的质检章是谁盖的？”
厂长把一箱次品砸在车间操作台上。
声响震得我右耳发懵。没有助听器，这几天我的听力下降得快。
为了不出岔子，我只能趴近去查那些配件。
这批货我之前确认过，规格是达标的。
“是林悦。”王欢欢走出人群指着箱子上的印章，“我看着她盖的章。”
厂长转头看我：“林悦，你干质检八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上前拿起配件查看。公差对不上，表面有划痕。
这不是我昨天验收的那批货。
我验过的那批边角有蓝色喷码，而眼前这批没有。
“货被换过了。”我出声说。
顾峰从厂长身后走上前：
“谁会闲着换你的货？你自己耳朵聋，听不清机器异响漏检了，现在想推给别人？”
我这两天耳朵发炎一直低烧。
这批货我连夜对了几遍才盖章，现在却出了这种差错。
“顾峰，你别乱泼脏水。我昨天查完的货放在A区，现在怎么跑去了C区？”我出声回击。
王欢欢插话：“林悦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这货一直在C区。”
我这才惊觉额头烫手。
耳道发炎拖着没治，已经转成高烧。我看人都有点重影。
顾峰转头跟厂长开口：
“厂长，这批货损失将近十万。我提议扣除林悦半年工资作赔偿，并且开除处理。”
他连生路都不给我留。
“我没做过。”我抓住操作台边缘站直，“调监控查，车间有监控。”
顾峰面不改色接话：
“监控昨晚检修，刚好缺了A区到C区那两个小时的录像。”
为了赶我走，他什么招都用。
喉咙泛起酸水。
我脚下发软朝前栽去。
预想的磕碰没发生。有人从侧边扶住我的肩膀。
“林悦姐！”大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身上的机油味冲散了车间的杂味。
“松手！”顾峰出声喝止，跨出半步朝这边走。
王欢欢喊出声：“我的手！”她靠着铁架蹭破了手指。
顾峰迈出的腿停下。
以前我咳嗽两声，他都要急着拉我去诊所拿药。
现在我烧得站不住，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跨过我的腿去抓王欢欢的手。
“怎么弄的？破皮了？”他低头看着王欢欢的手指出声。
大熊没理会顾峰，伸手托住我的后背把我抱起：
“顾主任，林悦姐发烧，我带她去医院。”
顾峰没回头看我们：“去吧，医药费自己出，厂里不给报。”
在医院病床醒来天已经黑了。
输液**的药水往下滴。大熊趴在床沿睡着。
我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八年感情断干净了。
大熊被我翻身的动静弄醒。
他**眼睛端来温水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接过水杯开口：
“大熊，你之前说想带我回老家？”
大熊愣住，脸皮有些发胀：
“我那是胡说八道的。我看顾主任欺负你，才故意那么讲。”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玩笑作数。”我看着他。
大熊睁大眼睛摆手：
“不行，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占你便宜。”
大熊替我倒水时，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黑色门禁卡。
上面不是厂里的临时工编号，而是集团总部的名字。
陆可信。
我捏着那张卡，看向他：“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叉车工。”
大熊僵在原处。他收起那个憨直的表情问我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顾峰在车间一手遮天，盗卖厂里的物资，我来就是为了查这个案子。所以暂时不能暴露身份。”他低声解释。
“你藏在袖口里的那块表，够发顾峰十年的工资。”
三天后，我退烧回到厂里。
推开顾峰办公室的门，我把请帖撂在他桌面上。
顾峰正在看单子，抬头看清桌上的请帖后变了脸色。
他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我看着这个处了八年的男人，心里翻不出一点动静。
“顾峰，大熊下个月摆酒。”
我出声通知他。
“他说，你当伴郎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