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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明日便是顾衍之的大日子。
整个侯府挂满了红绸,比我们大婚时还喜庆。
“夫人,苏姨娘派人送了一盅血燕来。”
翠竹端着一个精致的炖盅走进来,满脸不情愿。
“说是前两日扰了夫人生辰,特来赔罪的。”
我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血燕,神色平静。
“放下吧。”
我没有多想,端起炖盅喝了一口。
燕窝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只是隐隐带着一丝涩味。
我只当是火候没掌握好,勉强喝了半盅便放下了。
子时刚过,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翠竹……”
我艰难地呼唤出声。
翠竹掌着灯跑进来,看到我惨白的脸,吓得尖叫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
她掀开被子,一滩鲜血染红了床单,触目惊心。
“快……去请太医……”
我死死抓着床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翠竹急忙冲了出去。
主院外,顾衍之正站在廊下。
他刚从苏婉的院子里出来。
苏婉今夜又病了,缠着他不肯让他回主院。
翠竹扑通一声跪在顾衍之面前,拼命磕头。
“侯爷!夫人突然腹痛不止,身下出了好多血,求侯爷快去请李太医吧!”
顾衍之指腹习惯性的摩挲着玉扳指。
他隔着雕花木门,嗓音低沉透着压迫感。
“为了逼我过去,连这等见血的混账话都教你说出来了?”
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高位者的强硬。
“主院落锁。告诉夫人,明日大典容不得闪失,让她好好歇着,别再闹性子。”
翠竹绝望的哭喊:“侯爷!夫人真的流了好多血!求您去看看吧!”
“把这口无遮拦的丫头带下去。”
顾衍之眼神冷肃,转身吩咐管家时,却又下意识放缓了语调。
“去让王太医备一帖温补气血的汤药,明日一早给夫人送去主院。”
两个侍卫上前,将翠竹强行拖走。
顾衍之自认在维护大局,他不允许在袭爵前夜出现任何后宅不宁的丑闻。
他打发走丫鬟后,转头吩咐管家。
“去查查,明日夫人要穿的诰命服是否准备妥当。”
他满心欢喜地笃定,明日那场盛世荣耀,足以抚平我所有的怨气。
主院的大门被重重锁上。
我躺在血泊中,绝望地**青石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剧痛中,我眼前闪过十岁那年落水的画面。
寒冬腊月,我失足掉进冰窟窿里。
年少的顾衍之连命都不要,跟着跳了下去。
他将奄奄一息的我抱在怀里,冻得浑身发抖。
“知微不怕,阿衍哥哥在,阿衍哥哥定不让你死。”
可如今,真正要了我命的人,正是那个发誓定不让我死的阿衍。
那个我拼了命去爱的青梅竹马。
为了给别的女人撑腰,亲手断绝了我求生的路。
堕胎药的药效在体内发作肆虐。
天亮前,剧痛渐渐平息。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身体流失了。
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化作了一滩血水。
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打来清水,一点点洗净身上的血迹。
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衫。
走到桌前拿出一张宣纸。
笔尖蘸墨,写下了一封和离书。
我将那两截断裂的木簪,连同一方染着鲜血的白绫,整齐地摆在和离书旁。
在纸张的末尾,我写下了一句绝笔诗。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从此音尘各悄然。”
天边泛起鱼肚白,在翠竹的搀扶下,永远离开了这座令人厌恶的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