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在醒来时，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布局，样式新奇的电灯，还有我从未见过的黑色大屏幕。
这是哪里？
我猛地睁开眼。
身上不疼了，甚至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从床上坐起来，跑到床头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头发蓬松凌乱，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裙，上面印着**的兔子图案。
脸圆圆的，白白的，没有曾经那副枯黄的模样。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翻过手背看了看，干干净净的。
伤口全都不见了。
忽然房门被打开，我看着走进来的人，瞬间哭出了声：
“爸爸……”
“爸爸，你终于来找圆圆了，圆圆好想你……”
男人温柔的笑了笑，温柔的抱住了我。
“不怕，爸爸在这里。”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五年。
整整五年，我一个人守着那栋空荡荡的老宅。
假装他还在，假装自己不是一个人。
每天晚上躺在他的床边上，对着他的骨灰说“爸爸晚安”。
可骨灰不会回答我，照片也不会抱我。
再也没有人给我擦掉眼泪，念睡前故事。
我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又完全不同。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干净气质。
但他的脸上有了血色，有了肉，有了笑。
不再是那个瘦得脱形，嘴唇发白，躺在血泊里的爸爸了。
我的爸爸，真真切切地活着。
“爸爸，我好想你！”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五年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我抓着他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紧紧抱着我，浑身都在抖。
“宝贝，回来就好。”
他重复了好几遍，每一遍嗓子都在哽。
“你饿不饿？我买了草莓蛋糕，是爸爸在这个世界最爱的东西哦。”
“嗯嗯，我要吃！”
他笑了一下，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用小叉子整了整形状，放在我面前。
“将就着吃，明天爸爸带你出去吃大餐。”
我捧着盘子，叉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奶油化在舌尖上，甜到心里去。
上一次吃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
谢家的厨房里，永远只有顾敬轩的饭菜。
我的那份，是佣人随便盛的冷饭和剩菜。
爸爸坐在我对面，托着下巴看我吃东西。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点点头，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快。
怕它消失。
怕这一切都是梦。
怕一闭眼，我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手术台里。
爸爸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圆圆，你不用怕了。”
“这里没有谢晚柔，没有顾敬轩，这里只有我。”
我盯着那只手，蛋糕含在嘴里没咽下去，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盘子里。
那天晚上，我是抱着爸爸的胳膊睡的。
他给我讲着他回来后的故事。
说在他大学毕业后，意外进入时空隧道绑定了系统。
在那个世界遇见了妈妈，和她生下了我。
为了我，他和系统交易，只要成功和妈妈领证就可以留下陪我。
可任务还是失败了，他被送回了这里。
他回来后就拼命工作，攒了好多积分，终于在我出事那天把我带了回来。
“圆圆，爸爸离开后，你过得好吗？”
我紧紧抱着他，没有回答。
爸爸好不容易才摆脱那里，我不想让他再回忆起来。
爸爸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没再询问，只是轻声给我讲起了睡前故事。
他的卧室很大，床也很大，被子蓬松柔软，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闭着眼，感受着爸爸均匀的呼吸和手臂上传来的体温。
这一夜，是五年来我第一次睡了一个完整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