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经历十三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我终于抵达巴黎。
即便坐的是商务舱,常年劳损的腰依旧酸胀难忍。
我第一时间给美院院长报了平安,随后找了一间临景酒店,好好休整了一晚。
次日清晨,天光尚好。
我带着备好的入职资料,正式踏入巴黎美院的校门。
校内绿树繁花错落有致,随处可见不同肤色、不同年纪的学子穿梭往来,步履匆匆,满身鲜活热烈的朝气。
置身其中,身上的沧桑与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不少。
一路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我心底泛起了久违的紧张,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我深知,相较于一众年轻顶尖的画师,年龄从不是我的优势。
这份跨越山海而来的任教机会,来之不易,我必须拿出绝对的实力证明自己,不负多年等待。
沉稳平复心绪后,我应声推门而入。
一旦谈及绘画与艺术理念,我所有的局促紧张尽数消散,整个人松弛又自信,侃侃而谈。
从创作初心到教学理念,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院长静静聆听,眼底的欣赏愈发浓烈。
等我讲完,他笑着起身,由衷赞叹:“Zhou,谈及艺术的你完全判若两人,自信又耀眼,极具感染力。我由衷欢迎你的到来,也万分期待,你能在这里绽放全新的光芒。”
他上前,郑重又温和地拥抱了我,算是正式敲定了我的任职资格。
走出办公室,我心绪舒展,沿着校园小路慢慢闲逛,静静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热爱与自由。
转角处,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老人身着一身素雅唐装,鬓发花白,却身姿挺拔,周身沉淀着岁月打磨后的温润与威严。
引路的老师对他态度很恭敬:“沈教授,这边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往来人群,精准落在我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怔怔望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眉眼轮廓早已褪去年少青涩,可那份独有的温润气质,却和我记忆里年少时的邻家哥哥出奇重合。
不等我从恍惚中回神,沈易淮已经迈步穿过人群,稳稳走到我面前。
他率先伸出手,眉眼漾开一抹熟悉的温柔笑意:“颂音,好久不见,认不出我了?”
一旁引路的老师诧异开口:“沈教授,您和周老师认识?”
“我们相识多年,是旧友。”沈易淮回道。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我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我此刻终于彻底确认,眼前这位声名在外的教授,是沈易淮。
我抬手轻轻回握他的掌心,轻声回应:“好久不见。”
望着他脸上的岁月痕迹,一股物是人非的唏嘘涌上心头。
故人再见,我们早已不是年少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起走走?”沈易淮轻声提议。
我轻轻点头,与他并肩穿过繁茂花园,走到一方澄澈湖边,并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暖煦的阳光轻轻洒落,落在肩头,路边枝叶交错的阴影,恰好横在我们中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界限,温柔又疏离。
沉默片刻,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易淮侧头看向我,眼底情绪复杂:“送我女儿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