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事情闹到最后,秦予珩和他养父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
真正失控,是在我准备出院那天。
那天病房里只有我和宋知珩。
舅舅去办手续了。
姐姐下楼拿药。
妈妈在走廊尽头和律师通电话。
病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秦予珩冲了进来。
他整个人像已经疯了,头发乱着,眼睛发红,手里还攥着一把水果刀。
他一进门就朝我扑过来。
嘴里还在骂。
骂我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烂在泥里,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翻出来。
他说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输得这么惨,不会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哭着喊,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他扑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宋知珩已经先一步挡到了我前面。
两个人当场扭打到一起。
刀锋在混乱里乱晃,没几下,宋知珩的手臂就见了血。
可她还是死死把人拦在病床外,不让他靠近我半步。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脑子却猛地闪回三年前那场火。
也是这样乱。
也是这样有人尖叫,有人失控。
也是这样,有人挡在前面,有人退到后面。
只不过这一次,挡在我面前的,不是妈妈,也不是姐姐。
是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很快,病房外的人全冲了进来。
姐姐先一步扑上去,帮着压住秦予珩。
舅舅进门后第一反应不是看别人,而是冲到我床边,问我伤到没有。
外面护士在喊,保安和**也赶了过来。
混乱到最厉害的时候,秦予珩忽然挣开了一点,疯了一样把刀朝我这边甩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妈妈冲进门。
她看见那把刀飞过来,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扑过来挡。
刀扎进了她的侧腹。
病房里一下乱成一团。
妈妈捂着伤口倒下去。
姐姐脸色发白,冲过去扶住她。
秦予珩彻底被按住了。
他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大喊。
他骂妈妈现在装什么慈母。
骂她们一个个都虚伪。
他说我爸是被她们一起**的。
他说妈妈今天就算替我挡刀,也换不回什么。
那些话,一句句砸下来,在场的人谁都没法反驳。
而我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切。
我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哭着扑过去,也没有喊她一声妈。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
因为秦予珩有一句话说对了。
哪怕她今天真的愿意挡在我前面,也太晚了。
后来,秦予珩因多项罪名被判刑,他养父也没能逃掉。
妈妈因为抢救及时,命保住了,却留下了后遗症。
姐姐试过几次想修复和我的关系。
我都没有回应。
妈妈后来立了遗嘱,也把一部分财产和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她说,这是欠我和我爸的。
我最后收下了。
不是因为原谅。
而是因为我知道,这里面本来就该有我爸的一份。
拿到那些钱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舅舅商量,用我爸的名字设立了两个基金。
一个助学。
给那些因为家庭变故失学的孩子。
一个急救。
给那些拿不出抢救费的单亲父亲。
我总在想,如果三年前,也有人能这么帮我爸一把,也许结局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宋知珩的伤养好以后,还是留在我身边。
她没有逼我立刻往前走,也没有说那些空的安慰。
她只是陪着我,一点点把生活重新捡起来。
后来,我去做了嗓音治疗。
虽然再也回不到从前,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说一句话都像从废墟里往外挖。
我也重新开始准备**高考。
那场迟了三年的**,我还是想替自己补回来。
故事最后,我又去了一次墓园。
这一次,我没带白菊。
我带了一本新的练习册,和一个小蛋糕。
我蹲在墓前,把东西轻轻放好,像很多年前我爸陪我过生日时那样,低声说:
“爸爸,我要重新**了。”
“你以前最想看到的事,我会一点点做给你看。”
风吹过来,墓碑旁边的新草轻轻晃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眼眶有点发热。
“那些伤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了。”
“可我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她们后悔。”
“我最想要的,是你回来。”
说到这里,我停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
“以后我会替你好好活。”
“也替那个没能进考场的自己,好好活。”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往山下走。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