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
程放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丝转机。
“微微,你愿意听我解释了对不对?”
我指了指旁边一家空着的休息区座椅。
“坐下说吧。”
他受宠若惊地跟过来,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坐下。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杨柳。”
“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太安静了,你做什么都慢半拍,反应迟钝。有时候我跟你说话,你要过好久才回我。”
“杨柳不一样,她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程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冀。
“我只是觉得新鲜。我等了你那么多年,照顾了你那么多年。”
“我只是……累了,想喘口气而已。”
喘口气。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精准。
“所以,杨柳是你的氧气瓶,而我是那个让你窒息的包袱。”
程放慌乱地摇头。
“不是的!我没想过你会离开!我以为你永远都会在那里等我的!”
“我以为,就算我偶尔走神,只要我一回头,你还是会原谅我。”
“程放,你嫌弃我反应慢,嫌弃我融入不了你们的圈子,嫌弃我连一个冷笑话都讲得不合时宜。”
程放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对不起……”
“你以前要求我独立,你说我二十三岁了,不能一辈子黏着你。”
“其实你说的对。”
我站起身,“我现在还没法做到完全独立,过马路的时候还是会犹豫。”
“但我以后依赖的人,再也不会是你了。”
程放抬起头,满脸是泪。
“微微,我愿意一直等你,你多慢我都愿意等!”
他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抓住了一把冷空气。
“以后都不用等我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呜咽声。
回国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是曾经被毁坏现在又被人强行修复的胶卷。
寄件人,杨柳。
里面还放了一张卡片,“我找了最好的修复师,花了十几万。他们把断掉的地方重新接上了,虽然不能洗照片了,但外观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还给你,我们还能再做朋友吗?”
胶卷断裂的地方被涂上了一种特殊的黏合剂。
像一条丑陋的疤。
坏了就是坏了。
就算粘得再好,裂痕也永远都在。
我把包裹退了回去,附上一句话,“坏掉的东西,我不要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洛发来的消息。
“今晚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哥点好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慢慢走,不着急。”
绿灯亮起。
我迈开脚步,走上斑马线。
这一次,我不需要追赶任何人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