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夫妻二人膝下仅此一女，素来捧若珍宝，纵是星月我也会想方设法为她求取，劝你三日内速来提亲，否则……”她又甩出一封书信，冷嗤一声：“这封辞官文书，早已为你备好，我家仕宦几十载，朝堂根基盘根错节，权势滔天，不是你寒窗苦读二十年便能抗衡！”
我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那盘根错节的权柄之下，埋藏三十年的秽物，终究还是破土见了光。
心肠毒如蛇蝎，手段阴狠刺骨。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靠山撑腰，在她眼底不过是可随意碾灭的尘埃，前程性命皆不由己。
而我娘，便是她歹念之下的牺牲品。
一介孤弱妇人，被宗亲无情驱逐，既要抵御旁人觊觎的豺狼色心，更要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几度濒临冻饿。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冷沉。
“您说够了吗？”
“苏夫人，我意已决，您请便。”
她看向我的眼神陡然狠戾。
抬手间，那封擢升文书便被她狠狠撕碎。
“林大人，既然你偏要自寻死路，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怒甩袍袖，愤然离去。
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多时，赵掌院便闯了进来。
“林知珩，你这身官袍是不想要了吗？
即刻随我前往太尉府登门求亲！”
我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说过，我的前程，凭的是自身本事，从不靠攀附裙带得来。”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若不从，你们莫非还要绑我成亲？
真如此，太尉仗势逼婚的丑事，怕是会传遍整个上京。”
赵掌院的语气陡然绷紧：“林知珩，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太尉啊，你就算想自寻死路啊，也别拖累整个翰林院为你陪葬！”
“好好想想怎么平息太尉的怒火！
不然，这翰林院，你别想待了！”
我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寒芒在眼底凝定。
周遭空气骤然冻至冰点。
沉寂之中，我忽然低笑出声。
“我即刻拟写拜帖，亲自登门拜访苏太尉。”
赵掌院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我身上，似要剖开皮囊，从字句里揪出破绽。
半晌无果，他重重一甩袍袖，愤然离去。
我铺开素笺，执笔悬于纸面，眼底寒意渐浓。
苏宁德。
既是苏灵殊横行跋扈的倚仗。
也是二十年前一朝得志，便狠心抛妻弃子的薄情之辈。
心绪沉敛，指尖凝了寒意。
良久，才落笔。
“苏太尉，晚生新科状元林知珩，特登门，与您详谈苏小姐一事。”
亥时三刻。
我踏过朱漆森严的太尉府大门，步入正厅。
苏宁德端坐主位，屏退了左右仆从。
二十年光阴磨尽了他的少年锐气，鬓角已霜华丛生。
目光撞进他面容的刹那，我身形微滞。
这张脸，我攥在心底记了整整二十年，日夜未敢有半分淡忘。
“苏太尉。”
我躬身行礼，依言落座。
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林状元？
本官早有耳闻，寒门出身，却能一跃登科，好本事。”
话音虽是称赏，字句里却裹着**予夺的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