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夫行此道三十年,还从没见过替命之人这么平静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又问:你可知道,三魂散去是何滋味?
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这五年,每逢月圆之夜。
我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
像一根根丝线被扯出来。
疼得我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被褥。
顾**以为我只是体寒,他给我熬过姜汤。
端到床边,一口一口喂我。
那时候他会说:阿盈,辛苦你了,虽说是我献祭,可痛却是你承受。
我从不说疼。
只是点点头,把姜汤喝完。
他不知道。
姜汤暖不了魂魄的空洞。
也是我傻。
他的献祭是假,让我换江柔的命是真。
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
老头的声音变得郑重:一命换一命,这是死规矩。
你可想清楚了?
我深吸一口气:想清楚了。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上面画着猩红的符文。
子时一到,你站在这阵法中间。
把你的血滴上去。
记住,不能动弹一下。
我垂下眼睛。
好。
老头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
他递给我一把**:到时割破掌心,要很多血。
我接过**。
刀鞘冰凉,贴着我的掌心。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是顾**的声音:大师,都准备好了吗?
老头应了一声。
顾**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衫。
那是去年江柔忌日。
他特意去镇上裁的。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是我的生辰。
他什么都没带。
只是说:阿盈,柔儿一个人在地下,我得去看看她,你要不要一起?
我说好。
他走在前面。
脚步很快,一次也没回头。
到了江柔坟前。
他跪下来烧纸钱。
一张一张,仔细得不得了。
嘴里念叨着:柔儿,别怕,我很快就带你回来。
我站在旁边。
风吹过来,纸灰扑了我一身。
回家路上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阿盈,今天是你的生辰吧?
等柔儿回来,明年给你补过。
我没搭话。
可惜,没有明年了。
子时将近。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
老头在青石板地上画好了阵法。
血红的符文弯弯绕绕。
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顾**扶着我走进阵中。
他的手很暖,和从前一样。
可我知道这份暖意不是给我的。
是为了确保我乖乖站着,完成这场献祭。
阿盈,别怕。
他低声说:很快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
**在手里握得发烫。
老头开始念咒。
声音沙哑又古怪。
忽然间,平地起了一阵阴风。
灯笼灭了。
月光照下来。
我看见阵法的纹路开始发光。
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时辰到了。
老头说:滴血。
我拔出**。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