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我**号码。
打了三遍，终于接了。
“妈，你晕倒了？”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有点虚。
“张经理打电话来的。”
“多管闲事，”她嘟囔了一句，“没啥大事，就是早上没吃饭，低血糖。”
“你为什么不吃饭？”
“早上走得急，忘了。”
“妈，你不能不吃早饭。”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别操心了。”
“妈——”
“挂了啊，这儿打电话贵。”
她挂了。
我坐在自习室里，看着面前的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低血糖。过度劳累。
一个月三千块的收银员，站一整天，还要顾上我的生活费。
她每顿饭花多少钱？
我不敢想。
我打开大姨塞给我的那个信封，里面五千块，一张没动。
我取出两千块，去银行柜台给我妈汇了过去。
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妈，给你打了两千块，是大姨给的，你拿着买点好的吃。”
她秒回：“不要，退回来。”
“已经汇了，退不了。”
“林囡囡。”
她把我全名打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微信上叫我全名。
我打过去。
“妈，你就拿着吧，两千块钱而已。”
“两千块钱而已？你知道**一个月才——”
她没说完，停住了。
“妈，我知道你挣钱不容易，但你不能不吃饭。你不吃饭，我在学校也吃不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妈就拿着了。”
“嗯。”
“妈以后会吃早饭的。”
“嗯。”
“囡囡。”
“嗯？”
“你大姨……给的钱你都寄给我了，你自己手里还有吗？”
“有，我有兼职的钱，够用的。”
“……那好。”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三百二十七块。
还有半个月才发兼职工资。
我打开外卖App，搜了搜学校附近的兼职信息，找到了一家奶茶店在招晚班兼职。
一个小时十五块，每天三个小时，一个月能多挣一千三百多。
我拨了那个电话。
十二月中旬，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奶茶店打工。
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洗杯子、做奶茶、擦桌子，什么都干。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洗完澡还要看书到十二点。
第二天早上六点继续起。
李小梅看着我的黑眼圈，心疼地说：“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没事，年轻扛得住。”
“你跟**一个德行，”李小梅说，“都是嘴硬。”
我笑了。
是，我跟我妈一个德行。
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拿命去扛。
圣诞节那天，学校里到处都是过节的气氛。
赵雅收到了男朋友送的一大束花，在宿舍里摆了三个花瓶。
陈佳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圣诞礼物，是一件羊绒大衣。
李小梅收到了她爸的微信转账，两百块，配文：“闺女圣诞快乐，爸不会买东西，你自己买喜欢的。”
我什么都没收到。
我妈不知道圣诞节是什么。
她可能连这个词都不认识。
但那天晚上，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
“今天是不是啥节？”
“嗯？你怎么知道？”
“超市里放了好多圣诞树，花花绿绿的。”
“哦，是圣诞节，过外国人的节。”
“哦，”她想了想，“那囡囡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别扭得不行，像是背了半天的台词。
我捂着嘴笑了，眼眶是热的。
“妈，圣诞快乐。”
“嗯。那啥……妈给你寄了个东西，你明后天注意收一下。”
“寄了什么？”
“你收到就知道了。”
两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双棉鞋，黑色的布面棉鞋，那种很老式的、菜市场卖十五块一双的。
鞋里面塞了一张纸条，是我**字。
“天冷了，穿暖和点。”
就这一行。
鞋是新的，鞋底很厚，里面的棉是满满的，穿上去脚立刻就暖了。
赵雅看了一眼那双鞋，没说话。
李小梅也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穿她自己的棉拖鞋——也是她爸寄来的，比我的还丑。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个冬天，我穿着那双棉鞋，在宿舍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走了无数趟。
鞋底磨薄了，我拿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