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书妍端起洗脸盆，动作一顿：“奶奶说什么了？”
张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两步，眉飞色舞：“老**问，昨晚睡得踏实不？还说年轻人得注意身体，该运动得多运动。”
沈书妍绞毛巾的手僵在半空，白皙的脸颊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这哪是关心睡眠？分明是在敲打他俩，赶紧把“抱重孙”这事提上日程！
老一辈催生的招数简直直白得让人无路可退。
沈书妍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峥显然刚拉练回来。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带着清晨的寒气，额前的短发全被汗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眉骨上。
那股子常年在部队里练出来的冷硬感被汗水一冲，意外透出几分乖顺。
他大步走近，随手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脸，目光扫向正红着脸发愣的沈书妍：“运动？什么运动？”
张妈见着霍峥，嘴角都咧到耳根了：“没啥，老**关心你们小两口呢。”
霍峥没听懂张**弦外之音。
他转头，漆黑的视线上下打量了沈书妍一圈。细胳膊细腿，宽大的旧棉布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着风一吹就能折断。
“是该多运动。”男人语气平淡，带着常年带兵的严厉，“体能太差。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跟着我跑两圈。”
张妈捂着嘴，差点没憋住笑。
沈书妍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她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大直男脑子里全是队列和拉练，懂个屁的运动！
早饭摆上桌。
沈书妍低头闷声干饭，巴掌大的贴饼子被她咬得咔咔作响，两颊像只藏食的松鼠似的，鼓起两个圆溜溜的包。
霍峥坐在对面，视线隔着氤氲的热气落在那两团鼓起的腮帮子上。
平时在家属院里眼高于顶的女人，如今啃起这种粗粮贴饼子倒是津津有味。
他没觉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心底某处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说不清的妥帖。
吃过饭，沈书妍推出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准备去上班。
刚跨上车座，她看了一眼正站在屋檐下整理军装风纪扣的霍峥。
想让她早上六点起来跑步？做梦！
沈书妍清了清嗓子，故意换上一副黏糊糊的嗓音，猛地转过头，眉眼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霍峥～那我先去上班啦。晚上早点回来，人家在屋里等你哟～”
这声千回百转的动静，在清晨寂静的家属院里异常突兀。
霍峥系风纪扣的手指猛地一顿，后背线条瞬间绷得笔直。
沈书妍满意地看着他僵硬的动作，一蹬脚踏板，像阵风似的溜了。
院子里，霍峥修长的手指重重捏在铜扣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半晌，他沉着脸转过身，大步跨进门槛：“张妈。”
“哎！”
“给我泡杯麦乳精。”男人声音干巴巴的，透着股说不出的紧绷。
张妈背过身，一边拿开水壶，一边笑得肩膀直抖。
迎着清晨带点凉意的秋风，沈书妍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一想到霍峥那副吃瘪又发作不得的冷硬模样，她心里就乐开了花。
带着这份好心情，她一路骑进印染厂。
刚推开后勤科办公室的木门，就听见里头一阵喧闹。
同事王丽今天没穿灰扑扑的工作服，反而套了一件大红色的粗线蝙蝠衫，袖子宽大，走起路来招摇得很。
在这个满大街蓝黑灰的年代，这件红彤彤的毛衣扎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