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但这能怪谁?

怪崔璨?怪酒?

还是怪那些诗自己跑出来的?

说到底,是他自己没把持住。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裴兄在吗?”

是杜元颖的声音。

裴文约去开了门,杜元颖走进来,脚步有些犹豫。

“裴兄……”

裴明之抬起头:“杜兄,什么事?”

杜元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愧疚:“裴兄,昨晚的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该跟着崔璨起哄。郑家那边……要不要我去解释?”

裴明之摇头:“不用。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扛。”

杜元颖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今天早上坊间传的诗稿。你看看。”

裴明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他的那首诗:“半月腾腾在屋梁,开帷拜月自低昂。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一字不差。

“裴兄,”

杜元颖犹豫了一下,“这诗……其实写得很好。如果不是在那个地方念的……”

裴明之把诗稿放下,苦笑了一下:“可惜就是在那个地方念的。”

杜元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外头又有人来了。

卢照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但眼底有一丝焦急。

“裴兄,郑家那边怎么说?”

“门都没让我进。”

卢照沉默了一下:“裴兄,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今天早上,许家的人在外面放话,说你是‘轻薄浪子’、‘有才无德’。许敬宗在朝堂上,也提了昨晚的事。”

裴明之的手紧了紧。

“他说什么?”

“他说……”

卢照的声音很低,“‘裴明之才学虽高,然品行不端,狎妓作诗,有辱斯文。**命官,当以德为先。’”

裴明之闭上眼睛。

许敬宗。

许昂的爹。

他儿子的仇,老子来报。

“裴兄,”

卢照看着他的脸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怎么跟郑家解释。”

裴明之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解释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去了那种地方,确实喝了酒,确实念了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不管我说什么,事实就是事实。”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裴明之忽然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崔璨、杜元颖、卢照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陆续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裴明之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昨晚的月亮也是这么圆。

昨晚他还在春风得意,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

今天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他自己把一切搞砸了。

他把那张诗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诗是好诗。

但好诗用错了地方,就是毒药。

他把诗稿放下,拿起郑窈**那张纸条。

“你昨晚干了什么?”

他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想起第一次见郑窈**那个晚上。

曲江池畔,水榭之外,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问他:“江月在等谁?”

那时候的月亮,和今天一样圆。

他提笔,终于写下了一行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只有上半句,没有下半句。

不是不想写。

因为下半句无论怎么写,都是伤心话。

他不想要伤心话。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推门而出。

裴文约在院子里坐着,见他出来,站起来:“明之,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去郑家。”

裴文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去牵驴。

“阿耶,不用驴了。我走着去。”

“那阿耶陪你……”

“阿耶,”

裴明之按住他的手,“我自己去。”

裴文约看着儿子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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