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娘临终前把那只读心灵狐塞进我手里时,我就知道,这东西迟早保不住。

果然,当天夜里,嫡姐就带人来抢了。

“钦天监观星有异,奏报紫微旁有凤仪之兆,宫宴上需要灵狐替我读心,以应天命。”

谢如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你一个庶女,留着它做什么?”

父亲不但不拦,还亲手把我锁进了柴房。

“灵狐跟着你姐进宫读心,是谢家百年难遇的机会。”

“你给我安分点。”

嫡姐换好华服,隔着柴房门缝冲我笑。

“妹妹别急,等我当了皇后,就给你换个大点的柴房。”

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趴在窗缝上,看着灵狐被塞进笼子里抬走。

它吓得浑身发抖,回过头冲我哀鸣。

我轻吹了声口哨,心里想:宝贝,你可争点气,到了金殿上,给我使劲抖。

我养了它整十五年,太了解它了。

这傻东西读心从不出错,可天生有个毛病——开口必反。

越紧张越结巴,越结巴,就越把读到的心里话说得颠三倒四。

宫宴,百官,龙椅。

全天下最大的场面。

灵狐果然没让我失望。

它抖成了一个球,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

“她、她想当太后!”

而皇帝今年,十九岁。

……

砰的一声响,柴房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把这个害死全族的扫把星给我拖出来!”

“老夫今天非活活打死她不可!”

谢太傅的大吼在院子里非常大声地回荡。

我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慢吞吞地从稻草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父亲大人这是怎么了?”

“算时辰,嫡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金銮殿上大放异彩了吧,是不是皇上龙颜大悦,直接封了她当皇后?”

我指了指这间破屋子。

“她不是说等当了皇后,就给我换个大点的柴房吗,父亲可千万别忘了啊。”

谢太傅死死盯着我,眼珠子红得像是马上就要滴血。

“你还敢提皇后!”

他抄起旁边顶门的木杠,朝我脑袋砸来。

我微微侧身退开。

木杠带着风声擦过肩膀,重重砸在旁边的泔水桶上。

泔水瞬间往外翻涌,泼了谢太傅一身。

酸臭味立刻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哎哟,父亲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用泔水沐浴啊?”

我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谢家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谢太傅抹了一把脸上的烂菜叶,气得浑身发抖。

“小**,你还在装傻!”

“你养的那只死狐狸,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你姐想当太后,皇上当场就掀了桌子!”

“谢家完了,全完了!”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

“你现在就把这瓶鹤顶红喝下去!”

“只要你死了,谢家就能保住了,老夫就跟禁军说那狐狸是你施法陷害你姐姐的!”

他死死掰开我的嘴,想把药瓶往嘴里塞。

我抬起膝盖顶在他的肚子上。

谢太傅痛呼一声,捂着肚子痛得弯下腰。

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刺鼻的腥臭味飘了出来。

我理了理被他扯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父亲这算盘打的,我在城外的乱葬岗都听见了。”

“钦天监说姐姐是凤命,这灵狐是姐姐非要带进宫的。”

“我一个被您亲手锁在柴房里的庶女,怎么隔空施法,靠意念吗?”

谢太傅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指着门外大喊。

“来人,把她绑起来,灌毒药!”

“只要在她房里搜出符纸毒香,皇上自然会信!”

几个家丁拿着绳子冲了进来。

我抓起地上的半截木杠,掂了掂重量。

“谁敢过来,我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领头的王管家冷笑一声。

“您就安心上路吧,也当是为了老爷和大小姐好!”

他猛地扑上来。

我毫不客气地抡在他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十分清楚地传了出来。

王管家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剩下的几个家丁互相看着,一时竟不敢上前。

这工夫,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细长的太监的声音。

圣旨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谢太傅听到这声音,脸色非常苍白。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一个人就从外面被扔了进来。

那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正好停在谢太傅脚边。

我定睛一看,正是穿着一身宫装的谢如月

只是她现在满头珠翠掉得一干二净,头发散乱不堪,锦缎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

可她竟然还在笑,笑得非常诡异。

“我是凤命,钦天监说我是凤命,皇上这是在考验我,对,一定是在考验我。”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谢太傅的裤腿。

“快把那个**杀了给我助兴,爹,皇上马上就要封我为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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