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盯着她那张脸,忽然不想再说了。
跟一个认定你天生就该付出的人讲道理,是世界上最累的事。
“妈,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王秀兰拎起包,“我把话撂这儿。陈浩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二十八,孙媛家那边就等房本了。你最好想清楚,别为了一套房子,搞得家宅不宁。志远要是因为这个跟你闹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走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她下楼的脚步声。
家宅不宁。
她倒是会拿这四个字压我。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阳台上,翻出手机里那套海景房的照片。落地窗,海,我爸生前坐过的那张藤椅。
照片是我爸走前拍的。他坐在藤椅上,背后是一整面的海,笑得特别开心。
“爸。”我对着赵片小声说,“他们要抢你给我留的房子。”
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
但我知道他会怎么说。
我爸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得寸进尺的人。他常说,对人好可以,但别让人觉得你的好是理所当然的。一旦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了,你就成了一块谁都能踩的垫脚石。
我把照片关掉,翻出通讯录,往下滑。
滑到一个名字,我停住了。
赵刚。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联习过了。
第二天上午,趁着陈志远上班、乐乐上学,我出了门。
我没坐公交,叫了车,直接去了城东。
城东有家公司,门面不大,招牌也低调,只写着四个字:鼎力咨询。
知道这家公司底细的人都清楚,他们做的不是什么咨询,是讨债。本地谁家欠了债跑路,谁家生意上扯皮要不回钱,都来找他们。这家公司的老板,在道上很有名气。
那个老板,就是赵刚。
我爸生前跟赵刚有过命的交情。当年赵刚还是个愣头青,在外头惹了**烦,是我爸出面替他摆平的。从那以后,赵刚见了我爸,一口一个“林叔”,比亲儿子还恭敬。
我爸走的时候,赵刚来送了,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红着眼睛跟我说:“静妹,以后有任何事,你言语一声。刚哥这条命是林叔给的,你是就是我的事。”
那时候我只当是客套话。
这么多年,我从没找过他。
直到今天。
我推开鼎力咨询的门,前台是个染了黄毛的小伙子,见我进来,懒洋洋地问:“找谁都说婆媳是天敌。
以前我觉得是夸张，一家人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些敌人不是你选的，是命运硬塞给你的。
当婆婆王桂花把那双用了十几年的红木筷子，“啪”一声摔在我刚盛好的汤碗边，汤汁溅出来，烫在我手背上时，我终于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林静，这房子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我小儿子结婚，你当嫂子的腾个房怎么了？”
坐在她旁边的小叔子李建军，搂着他那刚怀了孕的女友张婷，嘴角咧到耳根，声音阴阳怪气：“就是啊嫂子，你一个不上班吃闲饭的，占着这么好的海景大平层也是浪费。我们婷婷可说了，没房子就不结婚，你忍心让你弟打光棍？”
丈夫***坐在对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那副吃定我的嘴脸，手背上那块烫红的地方，正一寸寸烧进心里。
我没吵，也没闹，甚至脸上还努力挤出一点笑。
我摸了摸放在椅子上的包，指尖触碰到里面那份刚签好的、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那是一份《十年期房屋租赁合同》。
房东是我，承租方是“安泰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我知道这家公司在本地的名头，专门帮人“解决麻烦”，公司里养着的，都是些膀大腰圆、纹龙画虎的壮汉。
钥匙，可以给。
但钥匙打开的，未必是他们想要的天堂。
我咽下喉头那股腥甜的气，抬起头，看向婆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行。钥匙在我房间抽屉里，我去拿。”
他们不知道，我递出去的，是一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01 婆家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