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门关上了。
周建设还坐在椅子上。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子湿了一圈。他张了张嘴，看向陈立恒。
“陈主任，我，筹备委员会那个账户，其实”
“周局长。”陈立恒打断他，“你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记录在案。我建议你想清楚再说。”
周建设的嘴合上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跟着走出了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陈立恒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回椅背，脸上的笑收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陆景一眼。
“小陆。你怎么知道那个档案盒里会有财务流水。”
陆景从窗边走过来，把文件袋里所有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按顺序排好。
“国土局的立卷规范，征地批文和补偿款拨付台账共用一个案卷号。抽一个走，另一个跟着一起出来。”
陈立恒看着他。
“你一个乡镇临聘人员，怎么知道国土局的立卷规范。”
陆景把文件袋递给他。
“帮镇**写材料的时候翻过几次档案室。”
陈立恒接过文件袋，没再追问。
“报告我来写。今天晚上动笔，明天送回省城。”
他站起来，拎着文件袋往外走。经过林越的时候，停了一步。
“小林，你那份数据比对做得扎实。回去之后我跟纪委那边说。”
林越点了下头。
陈立恒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两个人。
林越合上笔记本，红笔夹在本子里。她看着陆景。
“张记建材。你翻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你的手停了一下。”
陆景把椅子推回桌边。
“手滑。”
林越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撒谎的时候表情管理很到位，但手指不行。”
她背起双肩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这家公司的底我会查。你如果知道什么，别等太久才说。”
门关上了。
陆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桌面上还留着钱海涛坐的那把椅子推开的痕迹，和周建设额头上滴下来的一滴汗渍。
张记建材。
王德发。
一条线从青山县穿过去，穿过两百公里的山和路，落在他出生长大的那个小镇上。在那个镇上，一个叫王磊的年轻人正搂着他的前女友赵婷，以为陆景的故事是一个临时工侥幸上岸的笑话。
而王磊的父亲王德发，此刻还悠然地坐在副镇长的椅子上，不知道有一根线正从远处慢慢收紧。
陆景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马文龙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捏着纸杯，杯子是空的。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马文龙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他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大概已经算清楚了。
自己把陆景编造的假情报传给了钱海涛。钱海涛因为这条假情报，急着甩锅，主动把档案盒送了过来。档案盒里的财务流水成了压垮他的铁证。
从头到尾，马文龙就是那条传送带。
如果这件事**出来，“泄露督查组工作信息”，处分都是轻的。
陆景看着马文龙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没空管马文龙。
他在想另一件事。
张记建材，法人***，注册地东台县。2005年成立，2008年仍在运营。
前世，这家公司在2012年王德发案中被一并查封。但2008年到2012年之间的四年里，它还经手了至少三个类似的工程项目，累计洗了超过八百万。
现在是2008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