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眼前这一幕,说实话,已经有些超出高士廉的认知了。
魏征是什么人?
太子洗马,李建成最重要的谋士之一,曾给他们带来许多麻烦。
作为李世民的妻舅,高士廉甚至还知晓,魏征曾多次明里暗里教唆李建成对李世民下死手。
至于另外一个陈怀安......
高士廉也听说过。
太子詹事府丞,掌判府务,可参与机密。
分量谈不上重,但绝对不算轻。
这么两个人,为什么好端端跑到天牢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这闹哪样啊?
陈怀安笑眯眯道:“高大人,想必我们二人,就不用跟你走吧?”
高士廉脑海中万千思绪划过,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如水:“你是在等我?你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这是最坏的可能,他也必须考虑最坏的可能!
倘若李建成猜到了他们要发动兵变,而且还算到了他们人手不够,会来天牢组织囚犯,并派出了自己两个心腹来天牢守株待兔,那就代表着己方所做的一切......尽数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要不然......怎么解释身为太子心腹的魏征和陈怀安,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休息,以绝对强硬的态度闯入天牢,把自己关了起来。
甚至还出言帮他劝囚犯跟自己走?
这是否表明,太子李建成已经把他们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并且将计就计,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否则根本解释不清楚这一切啊。
想到这一点,高士廉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高大人误会了,我怎么会知道高大人今日来这破地方呢?”陈怀安笑着摆摆手:“我们只不过自觉了点罢了。”
“与其被人押着送进来,不如自己进来,以免遭受苦楚与羞辱。”
“高大人莫要多想。”
“是吗?”高士廉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二人,试图从他们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魏征面色如常,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既无得意,也无慌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倒是陈怀安,依然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甚至还稍稍翻了翻身,抠了抠**,那架势不像是在坐牢,倒像是来天牢度假的。
“高大人还不走吗?目前的情况,对你们来说可是刻不容缓啊。”
高士廉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你们二位在此,我不敢走啊!”
陈怀安微怔,从这句话里,他大概猜到了高士廉在想什么,不过他没有解释什么,神色如常道:
“高大人放心走便是,反正你们已经没得选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高士廉彻底确定了。
他们的行动,绝对已经被对方算到了,至少被眼前这两个人算到了。
不过就像对方所说,现在局势,对他们来说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哪怕明知前方是死路,他们也没得选。
“我能放心吗?”高士廉反问。
陈怀安微微颔首:“当然可以!”
“毕竟......我们不是奉太子之命来的,而是背着太子来的。”
嗯?
不是奉太子之命来的,是背着太子来的?
高士廉迷茫了。
这么多年以来,高士廉走南闯北,活了一大把年纪,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至少在他看来,方才陈怀安并不像说谎。
那既然没说谎,对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细想一下,若陈怀安没有说谎,是不是表明......太子很可能不清楚他们的行动?
算到他们一切行动的.......是眼前这两个人?
更可能是陈怀安!
正当高士廉思索之际,下属突然押着两个人进来:“大人,在外面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看他们的穿着,好像是东宫的侍卫!”
东宫的侍卫?
短短五个字,一下子触及到了高士廉敏感的神经。
没有一丝犹豫,高士廉瞬间拔刀,当着所有人的面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然后将带血的刀架在另外一人的脖子上。
“你是想说,还是想死?”
高士廉的声音冷得令人发颤,经历了先前种种,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剩下的那名东宫侍卫都被吓傻了,他本就不是什么精锐禁军,感受着脖间的锋芒,颤颤巍巍道:“大人,小的只是奉太子殿下的命,来盯着陈府丞,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怀安咂巴一下嘴,对这人说的话并不意外。
作为知道东宫很多机密的人,李建成估计担心他投靠秦王吧。
高士廉回头,沉声道:“这是你们派出来给我上演的一处好戏,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们跟太子离心,好让我带着人,步入你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吗?”
陈怀安:“......”
魏征:“......”
此刻,魏征都忍不住了:“不是,你有点脑子行不行?我们有必要派人跟你演戏吗?”
“如果我们真的给你们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干嘛把我们这么大两个破绽摆在你们眼前?”
“你该干嘛干嘛去行不行?”
“彼其娘之,还搁着试探试探,你试探个毛啊?”
“动动你那装满大运河水的脑子寻思寻思,我跟陈先生现在有反抗之力吗?”
“服了都。”
高士廉:“......”
坦白说,现在的魏征多少有点烦躁。
因为高士廉的出现,几乎已经印证了陈怀安的猜测是真的。
秦王真的要发动兵变!
如果玄武门守将常何也如陈怀安说的那样,早就被秦王收买。
那么显而易见,带着胜利者姿态进宫的李建成,注定凶多吉少。
而自己的命运也尚未可知。
魏征心情能好就怪了。
“.......”
高士廉深深看了眼陈怀安与魏征,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正如陈怀安所说,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今日也必须闯过去。
良久,牢房内,一声叹息微微响起。
“陈先生。”
“我在。”
“......你说他们能给我们饭吃吗?”
陈怀安:“......不好说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