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甚至在某个换气的间隙,他埋在枕头下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全是自我欣赏——演得好。
“图什么?”
刘德海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近,仿佛就贴在他耳边。那语气里有三分难得的温和,却有七分审慎的试探——终究是老狐狸,就算被感动了,也要亲耳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进宝在枕头上蹭掉额角的冷汗,咬了咬舌尖,让声音听起来更抖,更恳切:
“奴婢……全仰仗**。**的树荫底下,才有奴婢一口凉快气儿。**要是倒了……”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奴婢算什么?不过是一捧……随时能被风吹散、**头晒干的泥。”
这话,是他从春儿那张字条里化出来的。他记得看见春儿写的“春儿是泥,**是地”时,自己心头那点微妙的震动。此刻化用过来,一定能戳中老东西的软肋——他们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照皮画骨,学到对方心坎里去。
果然,刘德海沉默了。
良久,久到进宝几乎要以为这老东西看穿了他的把戏。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枯瘦的手落在自己**的背脊边缘——没碰伤口,只轻轻按在完好的皮肤上。
紧接着,冰凉的药膏涂抹上来。
进宝浑身一僵。
那动作太轻,太缓。药膏是上好的,清凉镇痛,可这触碰本身却让进宝胃里一阵翻搅。这种似乎“慈爱”的触碰,比直接的折辱更让他不适。他死死咬住牙,忍着一动不动,承受着那只手在他背上缓慢游走。
“兔崽子,”刘德海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那点审视淡了些,多了些复杂的感慨,“算你有心。”
药膏涂完了,那只手却没离开,反而在他肩头拍了拍。
“皇上的病,你也不用再费劲打听了。”刘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是梁太妃。”
进宝睫毛微颤。梁太妃?宫里高位太妃里,没有姓梁的。
“早年圣上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在梁太妃宫里养过三年。”刘德海的声音飘忽起来,像在回忆极久远的事,“那时圣上发了痘疮,凶险得很。梁太妃……是个实心眼,衣不解带地照顾,事事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后来,梁家卷进了**案里,满门抄斩。梁太妃不信,跟先帝杠上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打入冷宫。听说,已经疯了五年了。”
刘德海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这事儿,先帝盖过棺,皇上也从不提。你心里有数就行,往外透……可要掂量掂量。”
进宝没吭声,只将呼吸放得更轻。
原来如此。
那出《文帝侍药》……皇上看的不是“孝”,是“愧”。是对一个曾如生母般照料自己、却因家族获罪而疯癫冷宫的养母,那份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愧疚。
“圣上看了家宴那出戏后,就发了这睡不好的病症。”刘德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夜夜惊醒,你也该看见了。”
进宝在枕头上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见了。昨晚守夜时,皇上惊醒过不止一次,每次都只是要水,梦呓含混不清,根本听不出什么。
原来——这事儿埋的这么深。刘德海一开始就没打算轻易告诉他。那老东西想空手套白狼,白白占了春儿,再看他像条狗似的到处嗅探。
一股冰冷的怒意窜上来,又被进宝死死压下去。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