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爸?”
谢立森站在门口,表情跟平时一样严肃。他往谢宁房间里看了一眼,看到桌上摊开的歌谱和叠好的衣服。
“明天**。”
“嗯。”
谢立森沉默了片刻。
“不用紧张。”
谢宁靠在门框上,笑了:“爸,你是专门回来跟我说这个的?”
“顺路。”谢立森端着缸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说你准备了两首歌。”
“《红梅赞》和《映山红》。”
谢立森点了下头。他没说“好好考”,也没说“加油”。他端着缸子往书房走了,军装背影笔挺。
谢宁关上门,靠门板上站了片刻。
谢立森刚才那句“不用紧张”,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林晚意给的复习资料。历年真题第一页是去年声乐组的考题:自选曲目一首、视唱练耳、乐理笔试。视唱练耳部分考了音程听辨和节奏模仿,乐理考了调号识别和音程构成。
谢宁翻了几页,合上资料。
稳了。
谢宁正要关灯,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声比刚才轻,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敲的。她拉开门,谢立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旧书。军装外套脱了,穿了件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爸?”
谢立森把书递过来:“**年轻时候用的声乐教材。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谢宁接过书。封面是绿底黑字,印着《声乐基础教程》几个字,纸张发黄,边角磨出了毛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钢笔字:陈婉君,一九六五年购于京市新华书店。
“谢谢爸。”
谢宁以为他会像刚才那样转身就走。谢立森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
“能进来坐坐吗?”
谢宁侧身让开:“进来吧。”
谢立森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谢宁坐在床边,把旧教材放在膝盖上。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隔壁谢雪儿的房间传来关抽屉的声音。
“你回来快半个月了。”谢立森开口,声音低沉,“爸一直没好好跟你聊过。”
“您工作忙。”
“忙是借口。”谢立森看着谢宁。父女俩的眼睛很像,都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区别是谢立森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谢宁轻声说:“爸,你不用有压力。”
“怎么能没有压力?”谢立森的声音哑了几分,“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却让我在外面吃了十几年的苦。**每次提起这件事,都忍不住掉眼泪。我心里那道坎儿,始终过不去。”
窗外传来梧桐叶沙沙的响声,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那件事不是你们的错。”谢宁说得很平静,“那年头火车站人挤人,三岁的孩子一转眼就能走丢。你们找了我好几年,后来才收养了雪儿。”
谢立森沉默着,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但雪儿在我们身边长了十几年。”他慢慢说,“我们对她的感情是真的。这份感情,分给你的就少了。”
“爸,我不需要你们把感情分给我多少。”
谢立森抬起头。
“感情又不是蛋糕,切了一块就少一块。”谢宁看着父亲的眼睛,“你们爱雪儿,也不影响你们爱我。我不会跟雪儿比较谁得到的多、谁得到的少。”
谢立森的眼眶红了。
他这个人,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肩章上的星星好几十颗,手下的兵能排满操场。但此刻坐在女儿的书桌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