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呼吸缓慢而均匀。
“顾珣。”
“嗯。”
“你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忘了。”
“你下了夜班不回家睡觉跑我这儿来?”
“你这儿安静。”
他说完翻了个身,面朝沙发内侧,整个人蜷起来。
一米八六的大个子蜷在一米八的沙发上,腿弯着,脚踝露出一截,看着局促又可怜。
我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手经过他后颈的时候他动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腕。
“别走。”
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像梦话。
我的手腕被他的手指扣着,他的掌心很烫——发烧了。
“顾珣,你发烧了。”
“没事。”
“没事个屁,你体温——”我用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至少三十八度五。”
他没松手。
“你家有退烧药吗?”
“没有。”
他平时自己的身体从来不上心。给别人做手术细致入微,轮到自己连发烧都硬扛。
我咬了咬牙,用空着的那只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你干吗?”
“给苏晚打电话让他送药过来——”
“不用。”
他猛地睁开眼。
刚才还迷迷糊糊的人,此刻清醒得可怕。
“让他来干什么?”
“他在附近——”
“我说不用。”
他松开我的手腕,自己撑着坐了起来,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但表情倔得要命。
“工作室附近有药店,我自己去买。”
“你都烧成这样了——”
“温辞。”
他看着我,发着烧的眼睛里混着水汽,但那股认真劲一点没减。
“我不想在你这儿见到他。”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这是我的地方。”他说。
不是“你的工作室”,不是“这里”。
是“我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最后我拿了外套出门,走了两条街到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回来。
他乖乖吃了药,被我按着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你今天不许去医院了。”
“下午有一台择期手术——”
“让别人做。”
“那台手术只有我能做。”
“顾珣。”
“嗯?”
“你把自己搞垮了,谁来给病人做手术?”
他不说话了。
这句话是他十年前说给我听的——我赶通宵做一个游戏demo的配乐,连续三天没睡,他打电话来骂我:“你把自己搞垮了,谁来写曲子?”
我原封不动还给他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带着点无奈,但比过去这些天的所有表情都真实。
“行,听你的。”
他又躺了回去,这次面朝外,对着我。
“温辞。”
“嗯?”
“你那个男朋友……”
“怎么了?”
“他来过你工作室几次?”
“……三四次吧。”
“他碰过你的调音台吗?”
“没有。”
“你的录音设备呢?”
“没有。”
“你那把老吉他呢?那把初三**给你买的木吉他。”
“当然没有,那个谁都不让碰——”
“我碰过。”
我噎住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弧度,呼吸渐渐匀了,药效上来了,烧在退。
“他来了三四次,什么都没碰过。我来了十二年,什么都碰过。”
他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毯子里。
“你自己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然后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听着他身后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垂在沙发边沿,指尖几乎碰到我的肩膀。
我没有动。
我怕我一动,这个画面就碎了。
顾珣在我工作室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退烧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他洗了把脸,换回白大褂,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秒。
“周五晚上,我们科室有个年终聚餐。”
“嗯,你去吧。”
“你也来。”
“我去你们科室聚餐干嘛?”
“你以前不也来过?前年的中秋晚会你还给我们弹了两首——”
“那时候我没有男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生硬。
顾珣看了我两秒。
“带他一起来。”
又是这句话。
和那天在**馆子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