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以舒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手。她的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还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手机,也许是他的枕头,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种习惯。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在加湿器淡蓝色的光线下,像一匹铺开的、柔滑的深色丝绸。她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轻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起伏。

沈砚京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但不可抗拒地捏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的、让他整个人都想蹲下来的软。她那么小,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猫,只占了床的三分之一。她那么安静,安静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她而变得柔软。她那么信任他,信任到门锁里有他的指纹,信任到在他的房子里可以毫无防备地睡得像一个婴儿,信任到她不知道他今晚会回来,但她的睡姿、她的表情、她伸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全都在说——她在等他。不是在等今晚,是在等他回来,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在。

沈砚京轻轻走到床边,把登机箱放在角落,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后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安以舒没有醒。他伸出手,把她伸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地放回被子里,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的手指本能地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醒,只是把手缩了缩,往被子里钻了更深一些。沈砚京看着她这个无意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动作,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脱了鞋,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她旁边躺了下来。被子被他带起来的时候灌进了一丝冷风,安以舒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听不清的音节,然后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寻找热源。沈砚京没有动,他看着她闭着眼、皱着眉、在睡梦中朝他靠近的样子,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安以舒的脸贴上了他的胸膛。她感觉到了那个温度,那个触感,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木质香水味道的气息。她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了,从微微皱着变成了完全平坦,从完全平坦变成了微微弯着——不是笑,是那种只有睡着的人才会有的、无意识的、满足的表情,像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婴儿,安全了,温暖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沈砚京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了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像某种花被雨水打湿后的清香。二十多天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他在纽约的酒店里,在波士顿的会议室里,在旧金山的高架桥上,在每一个不是这里的、陌生的、没有她的地方,他都在想这个味道。不是刻意地想,是无时无刻地、像**音乐一样地、你不注意听它就存在、你一注意听它就占据了全部感官地想。现在他终于闻到了,那种味道像一只手,轻轻地、缓慢地、从头顶到脚底,把他整个人抚慰了一遍。

安以舒醒了。不是突然醒的,是慢慢地、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地醒的。她先是感觉到了一个温度——比被窝更暖的、带着心跳的、一下一下震动的温度。然后她闻到了一个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她自己的沐浴露,而是一种干净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的味道。最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过的、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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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