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顾修仪本能地伸出手想接住我。
可她离得太远了,甚至来不及向前跑一步。
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血从我的后脑勺涌出来,在地砖上蔓延。
顾修仪僵住了,烟从她手里滑落。
滚到地上,沾了血灭了。
她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大:
“砚礼!”
这个一直游刃有余的女人,第一次慌乱得不成章法。
她伸出手想碰我,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砚礼,别怕,姐姐在呢……”
眼泪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沈书妍疯了一样冲出来。
她跪在我身边,浑身发抖。
眼睛通红,眼眶里全是泪:
“砚礼,你怎么这么傻!”
“来人呀,医生!”
“医生在哪里?快来救人啊!”
她朝大厅的方向吼,声音大到整条走廊都在震。
护士和医生跑出来,推着担架拿着急救箱。
有人蹲下来探我的脉搏,有人拿手电筒照我的瞳孔。
沈书妍被挤到一边。
她在人群外围,像个多余的人。
医生拼命地喊:
“脾脏破裂,腹腔大量积血,准备手术!”
顾修仪还跪在那,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的,可我感受不到了。
担架推过来了。
沈书妍抓住担架的边沿不肯松手。
一个护士掰她的手指:
“小姐,请您松手,我们好救人!”
护士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她这才松手。
担架被推进大厅,送进手术室。
沈书妍跟在后面跑。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她被拦在门口。
沈书妍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张望。
可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顾修仪从外面走进来。
她的皮鞋已经被血浸透了,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沈书妍陷入巨大的痛苦中,她忽然想起以前。
那时候的顾砚礼,像一只小猫。
怯生生的,总是躲在她身后。
不敢跟陌生人说话,不敢大声笑。
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被母亲打,被邻居冷眼,被全世界抛弃。
是她一点一点把他从壳里拽出来的。
她带他去吃他没吃过的东西,带他去看他没看过的风景。
他第一次在海边大笑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她看得移不开眼。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那只受伤的小猫养得明媚起来。
她曾经很自信。
她觉得自己和顾砚礼的母亲不一样。
那个女人能**,能家暴,能抛弃丈夫儿子去养外面的男人。
她做不出来,她永远都不会变成那种人。
她信誓旦旦地在顾砚礼父亲面前拉着他的手承诺:
“叔叔,您把砚礼交给我吧,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可陆野舟出现了。
他和顾砚礼完全不一样。
顾砚礼是安静的、温柔的,像一潭静水。
陆野舟是张扬的、热烈的,像一团火。
最初,她抵抗住了。
他给她发消息,她不回。
约她,她不去。
他穿得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她移开视线。
可那晚她喝醉了。
陆野舟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
他的手指在她胸口画圈,嘴唇蹭着她的耳垂:
“难道你就真的甘心,这辈子只和顾砚礼一个人过?”
她本来应该推开他的,可她没有。
她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一次而已,顾砚礼不会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那么爱她,也会原谅她的。
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她从就这一次变成就这一年,从就这一年变成就这样吧。
每一次顾砚礼哭着问她为什么,她都会心虚。
可下一次,陆野舟一出现,她就忘了。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她以为顾砚礼永远不会发现。
可其实顾砚礼什么都知道。
他每一次流泪,每一次沉默,每一次从背后抱住她久久不说话。
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只是在等她回头。
她没有回头,反而越走越远。
可现在沈书妍终于害怕了。
“砚礼,我求你别有事,我知道错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