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猛地揪了一下。
六岁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殿下不会死的。”
“万一呢?”他追问,声音小小的,“万一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时候我十岁,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不懂什么叫难过。
他没等到我的回答,就把脸埋进了我怀里。
后来洪公公带人找到了我们。那时候赵询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整个人烫得像块火炭。洪公公把他从我怀里抱出来的时候,他还死死抓着我的手指不放。
洪公公掰开他的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我当时不懂。
赵询高烧了三天三夜。
盛美人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我端着药碗进进出出,但不敢停。我怕我一停下来,他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天早上,他退烧了。
睁眼第一句话:“阿陶呢?”
盛美人说:“阿陶没事,就在隔壁。”
他挣扎着要起来,被盛美人按住了。
“母妃,”他说,“阿陶为了救我,把衣服都脱给我了。她要冻死了怎么办?”
盛美人红着眼眶说:“阿陶好着呢,你别担心。”
他还是不放心,非要亲眼看见我。盛美人只好把我喊过来。他看见我好好地站着,才松了口气,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
等他睡踏实了,盛美人把我叫到外间。
“阿陶,”她说,“询儿他是真心喜欢你。”
我说:“殿下还小,不懂事。”
盛美人摇了摇头。
“你不懂,”她说,“这孩子从小到大,除了我,就只认你一个人。在他心里,你跟我不一样。”
我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追问。
盛美人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待他。”
我跪下来:“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殿下。”
那一年,赵询六岁,我十岁。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清苦,但安宁。
可我忘了,宫里从来不是能让人安宁的地方。
第二章 青梅渐远
赵询七岁那年,皇上给他指了傅。傅是翰林院的一位老学士,学问大,脾气也大,对几个皇子一视同仁的严厉。赵询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上学堂,傍晚才回来,沾了枕头就能睡着。
起初他还缠着我,回来后“阿陶阿陶”地喊,跟我说学堂里的事。谁被太傅罚了,谁背不出书挨了板子,谁又偷吃了太傅的糕点。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可他慢慢地不说了。
不是生分了,是没时间说。学业重了,骑射课也加了,他每天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哪有功夫跟我絮叨。
我想过,等他再大一些,就不需要我了。皇子大了,身边会换一批伺候的人,到时候我就会被调走,去别的地方当差。这是迟早的事,我早就有准备。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不需要我了,却也没有让我走。
我留在了盛美人宫里。
烧水,煮茶,陪盛美人说话,偶尔在宫道上远远看见赵询穿着皇子服制从前朝走来,身边跟着太监侍卫,一群人行色匆匆地从我面前走过,他目不斜视,像没看见我一样。
我也不去打招呼。
一个宫女,在路上拦皇子说话,不像话。
他十一岁那年,皇上给他定了亲事。
定的是一等公家的嫡长女柳氏。那姑娘比他大一岁,据说生得极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定亲的消息传出来那天,盛美人坐在窗前绣了一整天的花,一句话都没说。
我端茶进去的时候,她忽然问我:“阿陶,你说柳家姑娘好不好?”
我说:“奴婢没见过,不敢乱说。”
盛美人苦笑了一下:“好不好,跟咱们都没关系。询儿娶谁,都是皇上定的。我只盼着,那姑娘性子好些,别欺负询儿。”
我说:“殿下是皇子,谁敢欺负他。”
盛美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赵询十四岁那年成了亲。成亲那天我没去,是盛美人去的。她回来后说“新娘子很好看,询儿很高兴”,说完又沉默了。
我想象不出赵询“很高兴”是什么样子。他小时候高兴了会拉着我的袖子蹦,长大了就再也没那样过。
后来我见过一次柳氏。
那是在宫里,赵询带她来给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