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清瑜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本质是一种人”这六个字。

如果他是“可以和一个陌生人随便***”的人,那她也是,裴怀瑾说得对,他们本质是一种人。

沈清瑜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裴怀瑾正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在等她的回答。

“裴先生,”她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让我考虑一下。”

裴怀瑾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没有追问“考虑多久”,也没有说“别让我等太久”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刀叉,继续吃他已经凉了的牛排。

沈清瑜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可能真的和她是一类人。

安静,克制,把所有的失控都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牛肉有点硬了,酱汁也凝固了,不太好吃。

但她还是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开口。

裴怀瑾先吃完了。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没有看手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

沈清瑜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她加快了速度,把最后几口吃完,放下刀叉。

“吃好了?”他问。

“嗯。”

裴怀瑾招了招手,服务生走过来,他签了单。

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门口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沈清瑜把大衣裹紧了,裴怀瑾走在她左边,正好挡着风。

“画展还去吗?”他问,语气随意。

沈清瑜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不想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今天请她吃饭,原本说好去看画展的,如果她说不去,好像是在闹脾气一样,而且她确实喜欢看画展。

“去吧。”她说。

裴怀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画展在城东的一个私人美术馆里,离餐厅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展厅不大,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个展,作品以油画为主,色调偏冷,**的蓝和灰,画的是海,各种各样的海——平静的海,翻涌的海,晨光里的海,夜色中的海。

沈清瑜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

画的是海边的清晨,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泛着一层极浅的粉色,像是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那种将亮未亮的光。

“喜欢这幅?”裴怀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瑜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右手边,距离她半步的距离。

“嗯,”她说,“画得很好。”

“这个艺术家,去年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得过奖。这批画是今年新画的,上个月刚开展。”裴怀瑾说。

“你之前来过这个展?”她问。

“没有,来之前看了一下介绍。”

沈清瑜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一幅幅画看过去。走到展厅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一幅一幅的画安静地挂在白墙上,像一扇一扇通往不同海洋的窗户。

“看完了,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裴怀瑾问。

沈清瑜摇了摇头:“没有了,我想回家了。”

“好,那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出去之后,天已经有些暗了。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四点多钟太阳就开始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淡橘色,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像一面面快要熄灭的镜子。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