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宝没回头,目光仍望着侍卫消失的方向,声音像浸了井水:“蠢货。一个杏儿,也配让咱家费这些周章?”
他侧过脸,树影将他半边脸裁得冷硬。
“咱家是要那丫头,见点真章儿。不见点血,她骨头里那点贱性,永远剔不干净。”
福子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
进宝却已转了话头,声音更沉:“况且……刘德海那老狗,爪子伸得够长。景阳宫那孙婆子,早年与他有过勾连。这回,正好借这股‘东风’,把他安在那儿的眼珠子,一并剜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淬冰的狠意。福子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彻底明白了——这局棋,棋盘从来就不在景阳宫那方破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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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宝来时没有点灯。
春儿睡得浅,听见一点动静就醒了。黑暗中,那道熟悉的影子立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她跟着走进柴房。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惨白的光斑。
那三颗石子儿是从西边院墙的砖缝里取的。进宝知道,春儿已动手了。心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微澜。
他转过身,就着那点微光,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扫过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姑娘。”
他叹息似的吐出三个字,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春儿浑身一颤。
脊椎尾骨窜上一股奇异的**——像寒冬腊月里猛地灌进一口热汤,烫得五脏六腑都缩紧了,却又整个人渗出暖意来。那三个字在她舌尖滚过一遍,又一遍。
好姑娘。
那摸黑塞汗巾子的恐慌、深夜里的自我拉扯……忽然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被这声叹息吹散的柳絮,微不足道地散进风里。
她扬起脸,眼眶里蓄满了泪,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看,**说她是个好姑娘。
进宝的脸色在月光里显得近乎温柔。他往前一步,影子将春儿整个笼罩住。
“明日未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慎重,“找机会把杏儿引到御花园西侧的芍药圃。就说——‘孙嬷嬷找,说让你去拿东西’。记住了么?”
春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股猛烈的、晕陶陶的幸福,像被泼了盆冷水,滋啦一声冒起白烟。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为、为什么……还要让杏儿出去?不是……不是只要传些闲话就好了吗?那汗巾子不是已经放进去了吗?
进宝看着她呆愣的神色,眼里透出一些了然和嘲弄。
这蠢货……还真以为,这只是场不痛不*的闲话游戏。
“你传完话,就好好待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么?”
春儿打了个哆嗦:“是……”
她仰起脸,还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
进宝却先开了口,语气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自己选。”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春儿心尖上。
“是要咱家这些日子的筹谋,全都白费。还是要——”他顿了顿,目光像钉子,“好好给那些人一记耳光,让他们往后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春儿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往后缩了缩。
脑海里却猛地炸开杏儿那句话——“他进宝也不过是只狗”。
怎么可能呢?**现在……不正是在为她筹谋吗?正一步一步,教她怎么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全都踩进泥里。
杏儿活该。
谁让她先来泼自己脏水。谁让她,谁让她……那样说**。
春儿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她强迫自己重复默念这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