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挂断视频后，我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的建筑轮廓。
我向公司请了三天假。
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我的直属领导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批了。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像要去处理什么好事。
我没有订机票，也没有坐**。
我选择了自己开车回去。
从我所在的城市，到老家，需要开七个多小时。
我喜欢开车。
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让我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不像我的人生，总是被动地被推着走。
车子在夜色中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我打开了音乐，是很吵闹的摇滚。
巨大的声浪包裹着我，反而让我的大脑异常清晰。
我开始复盘整件事。
从清明节那天被排除在外的孤独，到独自上山的执拗。
从那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到今天这场荒诞的视频会议。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塌陷的土坑。
以及，我那位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太奶奶。
还有大伯最后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把东西还回去。”
我到底，从祖坟那里，拿走了什么？
我仔细回想那天在山上的一举一动。
我摆上祭品，烧了纸，磕了头，洒了酒。
然后就下山了。
我没有碰他们留下的任何东西，更没有从地上拿走一草一木。
难道是……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那个梦？
太奶奶在梦里，拉了我的手。
她把什么东西，通过那个梦，交给了我？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我又无法否认，这是目前唯一的解释。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熟悉的乡道。
路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荒芜而亲切。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开了一整夜。
当我把车停在老宅门口时，晨雾正浓。
那是一座很老的中式院落，青砖黛瓦，在雾气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两扇朱漆的木门，紧紧关闭着。
门前的石狮子，在岁月的侵蚀下，面目模糊。
我推开车门，站在这座阔别多年的老宅前。
还未等我上前敲门。
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黑压压的一片。
大伯，二叔，姑姑，我爸，我妈……
还有那些我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堂兄弟，堂姐妹。
整个许氏家族，三十几口人，全都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睡觉。
他们等了我一整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不是欢迎我回家的眼神。
那是审判的眼神。
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押上审判席的罪人。
06
我被他们簇拥着，或者说，是押送着，走进了老宅的正堂。
正堂很大，也很空旷。
正中央的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祖先画像。
画像上的人，都用一种淡漠的眼神，俯瞰着我们这些后人。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堂中央。
大伯许正德，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把太师椅，据说是从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
只有许家的大家长，才有资格坐。
其他人，则按照辈分和亲疏，依次在两边的长凳上坐下。
没有我的位置。
我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正堂的中央。
像一个等待被审讯的犯人。
我爸我妈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妈几次想开口，都被我爸用眼神制止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湿的霉味。
“说吧。”
大伯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把那天在祖坟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许漏掉。”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已经说过了。”
“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许昭！”
二叔许正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现在全家人都在这里等你，你还敢嘴硬！”
“二叔。”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说了实话，就是嘴硬。”
“那你们想听什么？想听我编一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