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五岁那年。”
他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母亲在她的院子里咳了一夜的血。”
“太医来了三趟。”
“第三趟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跪在她床边。”
“她摸着我的头说——辞儿,以后要听你父亲的话。”
“说完就闭眼了。”
他笑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过一根枯枝。
“后来我被嫡母收养了。”
他给“收养”两个字加了重音。
“搬到正院的第一天,嫡母给我煮了一碗汤圆。”
“白白胖胖的汤圆,馅是芝麻的。”
“我吃了两个。”
“那天晚上就开始发烧。”
林浅浅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五岁。
从五岁那碗汤圆开始。
十四年。
“六岁那年,大哥带我去后院放风筝。”
裴宴辞的声音越来越轻。
“风筝飞到了池塘边。”
“他让我去捡。”
“我弯腰去够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掉进了池塘里。”
“冬天的池塘,水冷得像刀子。”
“我不会游泳。”
“在水里扑腾了很久。”
“后来是一个洗衣服的婆子把我捞起来的。”
他又倒了一杯酒。
这次林浅浅没拦。
裴宴辞把酒喝了。
“大哥站在池塘边上。”
“他没有叫人来救我。”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
“嘴角——还在笑。”
林浅浅把酒杯放在桌上。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酒。
“八岁的时候。”
裴宴辞的语速越来越慢。
像每一个字都要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嫡母说我偷了她的一串佛珠。”
“其实我连她的院子都没去过。”
“她让人把我关进了柴房。”
“三天三夜。”
“没有饭。没有水。”
“冬天。柴房连窗户纸都没有。”
“我在里面冻了三天。”
“出来的时候手指是紫的,掰都掰不开。”
他把自己的手举起来。
在烛光下看了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现在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十二岁的时候——”
“二少爷。”
林浅浅开口了。
她的声音也是哑的。
“别说了。”
裴宴辞转过头来看她。
微醺的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打量。
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姐姐不想听?”
“不是不想听。”
林浅浅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是听不下去了。”
裴宴辞愣了一下。
他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跟下午那个碎裂的笑不一样。
这个笑里多了一样东西。
林浅浅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很小心地从废墟里捡起来的温暖。
“姐姐。”
“嗯。”
“可我都没死成。”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沙哑变成了一种很清的、很亮的、像刀锋淬火之后发出的声响。
“被毒了十四年,没死。”
“被推进池塘,没死。”
“被关在柴房冻了三天,没死。”
“差点被溺死,还是没死。”
他把酒杯翻扣在桌上。
“因为我不甘心。”
烛火被他放杯子的动作带出的风吹得晃了一下。
光影在他脸上快速交替。
“那些想让我死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杀意。
没有恨意。
只是一种——陈述事实。
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一样理所当然。
林浅浅看着他。
忽然想起了原书里关于裴宴辞黑化之后的那些描写。
血洗国公府。
清除朝中党羽。
扶三皇子**。
一手遮天。
那些情节,在她穿越之前看来,只是一个爽文男配的标准流程。
但现在她知道了——每一刀的背后,都有一道十四年的旧伤。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