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光照在他露出来的后颈上——那块皮肤因为冷汗而泛着光。

他在发抖。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到了墙角的落叶,蜷着,缩着,抖着。

嘴里还在含混地重复那三个字。

“别走……别都走……”

林浅浅走过去。

脚步很轻。

但裴宴辞的身体还是猛地绷紧了。

是那种长期处在危险环境中的人特有的警觉——在最脆弱的时候,对任何接近的动静都会本能地防御。

“二少爷。”

林浅浅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清楚。

“是我。”

裴宴辞的抖慢了一拍。

然后又开始抖。

他没有抬头。

林浅浅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地板凉得很。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块地砖上。

她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

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裴宴辞的手是冷的。

冷到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她的手握上去的那一瞬——

他的手猛地反握住了她。

力道大得惊人。

指节嵌进她的手背,骨头压着骨头。

疼。

真的疼。

林浅浅的手指被他攥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她没有抽手。

裴宴辞在黑暗中抬起了头。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眼睛是红的。

红得像被烧过。

红得不像一个人的眼睛。

瞳孔放大。虹膜周围的琥珀色因为充血而变成了深红。

他看着她。

不,不是“看”。

是“认”。

他在黑暗中花了两秒时间确认面前的人是谁。

认出来之后——

他的手更紧了。

紧到林浅浅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嗓子里碎裂。

“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林浅浅蹲在他面前。

月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两个影子离得很近。

她看着裴宴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算计。没有猎手的审视。没有少年的温柔伪装。

只有一样东西。

怕。

一种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壳保护的、**裸的怕。

怕她走。

怕所有人都走。

怕自己一个人待在冰冷的池塘里。

怕黑暗。怕水声。怕没人来。

林浅浅的嗓子堵住了。

她想说“我不走”。

嘴巴张了。

但她想起了空间休眠的限制。

想起了五十里。

想起了江南。

想起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她不能说“不走”。

因为她要走。

她必须走。

但面前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

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走。”

林浅浅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从嗓子里滚出来的。

不经过大脑的。

说完之后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

一个她兑现不了的**。

但裴宴辞信了。

他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不是放开。是从“快捏碎她骨头”变成了“紧紧握着”。

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身体也不再抖了。

他靠在床腿上,闭了一下眼。

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睫毛还是湿的。

不是汗。

是噩梦里流出来的、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林浅浅就那么蹲在他面前。

手被他握着。

一直到窗纸从惨白变成灰白。

从灰白变成鱼肚白。

天要亮了。

裴宴辞睁开了眼。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清醒之后的第一反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正紧紧握着林浅浅的手。

她的手指被他攥红了。有两根指头上留着他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裴宴辞松开了手。

动作很轻。

像是怕弄疼了她。

“姐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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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