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开京城的路,漫长而屈辱。

沉重的枷锁磨破了顾晏然的手腕和脚踝。

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昔日的大将军,如今连最低贱的囚犯都不如。

押送他的官差,从前见到他都要磕头行礼。

现在,却对他肆意打骂。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一个官差不耐烦地用鞭子抽在他背上。

路边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

有人扔石头,有人吐口水。

那些唾骂声,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不得好死!”

他低着头,任由那些污秽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宋清瑶。

想起她也曾这样,被他按在地上受尽屈辱。

那时的他,只觉得她咎由自取令人厌烦。

现在,同样的境遇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

原来是这么痛。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

如果,他没有三次悔婚。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这条流放的路,他要一直走到死。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顾晏然的身体越来越差,旧伤也开始复发。

一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陷入了昏迷。

在混沌中,顾晏然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他重伤垂死,也是这样发着高烧。

他看见宋清瑶跪在雪地里,为一个白发老人磕头。

她的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他还看到,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送到他嘴边。

他当时只觉得药苦,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押送的官差,见他快不行了。

不想让他死在路上,给自己添麻烦。

便找了个大夫,给他灌了两碗药。

顾晏然悠悠转醒。

他听到那几个官差在闲聊。

“听说那个宋家小姐,现在可是京城第一皇商。”

“是啊,圣上亲封的,风光无限。”

“可不是嘛,人家有本事,不像某些人,自作孽。”

宋清瑶。

皇商。

这些词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顾晏然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漠北的流放地。

这里黄沙漫天,荒无人烟。

他被分到了最苦的采石场。

每天都要在烈日下,背负沉重的石头。

稍有懈怠,就是一顿**。

他的身体,在这样的折磨下迅速垮掉。

顾晏然常常在夜里咳血,痛得无法入睡。

他想,自己大概就要死在这里了。

也好,死了就算是一种解脱。

一天,一个**的老兵来看他。

那老兵是他父亲当年的旧部。

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兵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干饼。

“将军,你好歹吃点东西。”

顾晏然摇了摇头。

“我不是将军了。”

老兵看着他胸口的旧伤,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您这条命,真是硬。”

“当年您中了北境奇毒,太医都说没救了。”

顾晏然的动作一顿。

老兵继续说道。

“后来还是您那位未婚妻,宋小姐,有法子。”

“她去求了药王谷主。”

顾晏然沙哑地开口。

“我知道,她跪了三天三夜。”

老兵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将军,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药王谷的规矩,一命换一命。”

“宋小姐跪了三天,谷主根本不为所动。”

“最后,是她答应以身试药,做新毒的药引。”

“用自己的十年阳寿,换了您这条命。”

顾晏然手里的干饼,掉在了沙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动弹不得。

老兵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息着走了。

顾晏然***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用自己的十年阳寿,换了他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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