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傅声寒疯了般扑过来。
他指尖堪堪擦过我下坠的衣摆，却只捞到一片空茫。
我身体发软，直直往地上倒。
他慌忙伸手接住我。
掌心触到我冰凉的皮肤，他整个人都在抖。
“袅袅……袅袅！”
他抱着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呕在他衣襟上。
鲜红的血，染透他玄色锦袍。
他慌了手脚，一遍遍拍我的脸。
“司袅袅，你不准闭眼！我不准你离开我！”
他转头嘶吼，“太医！传太医！快！”
侍卫们慌作一团，连滚带爬往外冲。
司漫漫站在原地，眼底漫上笑意。
傅声寒低头看我，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比当年战场遇袭还要失措。
“你手里到底是什么？”
“是断肠散……”
我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疼。
他声音发颤，“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抱着我往府内冲，脚步踉跄。
往日沉稳的小将军，此刻连路都走不稳。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抽离。
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又像被冰锥刺穿。
疼得我浑身抽搐。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通红，泪水砸在我脸上。
滚烫的泪，混着我冰冷的血。
“不要，你不要……”
他喃喃自语，一遍遍重复。
“你不能死，你怎么敢死……”
太医很快赶来。
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探了我的脉，脸色瞬间灰败。
他对着傅声寒摇头，“将军，毒已入心脉，无药可解……”
“不可能！”
傅声寒一把揪住太医衣领，目眦欲裂。
“本将军有金疮药，有珍稀药材，什么都有！你快救她！”
老太医面露难色，“断肠散无药可解，老臣……无能为力。”
“废物！都是废物！”
傅声寒怒吼，周身戾气翻涌。
他低头看向我，眼神慌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袅袅，你撑住，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他伸手想擦我嘴角的血，手却抖得厉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装这副模样，给谁看。
药力越来越猛。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轻。
像是要飘起来。
傅声寒抱着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我错了……袅袅，我错了……”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娶漫漫了，主母之位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你回来，你醒醒……”
我听着他的忏悔，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晨雾被阳光驱散。
一点点，从指尖开始消散。
傅声寒清晰地看见，我的手指在变淡。
他瞳孔骤缩，恐惧爬满脸庞。
“不……不……”
他死死抱住我，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我。
可却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一般，怎么也留不住。
我的手臂在消散，肩膀在消散，直到一点点漫上颈间。
他眼睁睁看着我，在他怀里一点点化为虚无。
连一丝一毫都抓不住。
“司袅袅！”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响彻整个将军府。
泪水汹涌而出，打湿衣襟。
他抱着空荡荡的怀抱，跪倒在地。
怀里的温度，气息，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狠狠捶打地面，指节渗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
“我不该逼你，不该伤你，不该不信你……”
他失声痛哭，像个失去一切的疯子。
往日意气风发的沈小将军，此刻只剩狼狈与悔恨。
可再悔恨，也换不回我了。
百姓围在将军府外，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昔日宠妓入骨的沈将军，会落得这般下场。
有人说我薄情，说我狠心。
有人说他活该，说他自食恶果。
闲言碎语传入府内，傅声寒充耳不闻。
他只是跪在原地，抱着空荡的怀抱，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哑，直到发不出任何声响。
司漫漫站在廊下，浑身冰冷。
她想上前说些什么。
却被傅声寒骤然投来的眼神逼退。
那眼神里没有爱意，没有怜惜，只剩彻骨的恨意。
“是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是你逼我要袅袅为妾！”
司漫漫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若不是你挑拨，袅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可是你的姐姐啊！”
傅声寒缓缓起身，周身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你欠她的，我会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