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张力。
张欣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顾淮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回溯到那个阳光刺眼、却骤然被血色染红的午后，那个在现代终结了他们短暂爱情、也终结了顾淮年轻生命的瞬间。
“顾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触碰一个一碰即碎的梦境，“当初那场车祸……”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像被砂砾堵住，
“你明明能躲开的。”
她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那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路人惊恐的尖叫……
以及，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决绝的疯狂向她冲来的身影，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精准地将她撞离了死亡轨迹，而他自己，却被巨大的撞击力狠狠抛飞……
“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积压了太久的、几乎要撕裂心肺的困惑与痛苦，
“为什么还要跑过来把我推开？你明明可以自己躲开的！你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滚烫灼人。
这是她穿越后，甚至是在现代得知他死讯后的漫长岁月里，始终无法解开的死结。
她承认他们相爱，那些青涩的甜蜜、懵懂的心动、对未来模糊的憧憬都真实存在，但这份感情，在她看来，远未深厚到足以让人为之付出生命的地步。
她从不相信，这世上真会有如此奋不顾身、以命换命的爱，她一直认为那是小说里的桥段，是艺术化的夸张。
顾淮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汹涌的痛苦、自责和那深不见底的困惑，他的目光温柔而沉静，没有丝毫后悔的波澜，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悲悯的透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珍重地、带着无限怀念和疼惜，轻轻吻了吻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头发，
发丝间传来熟悉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跨越了时空，依然如此清晰，这个小小的充满爱意的动作，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张小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她心湖深处剧烈的涟漪，“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句话，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言自明的真理。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不容置疑！
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的渲染，却带着一种超越语言、源于生命本能的巨大力量！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欣紧闭的心门，将那份她一直不敢正视、不愿相信的爱意，**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因为喜欢，所以本能地想要保护。
因为喜欢，所以在生死关头，身体会比大脑更快地做出选择。
因为喜欢，所以她的安危，高于他的一切，包括生命。
这份爱，无需衡量深浅，无需证明价值，它就在那里，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本能！
张欣猛地怔住了！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为什么”和“不值得”，在这一句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反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塞满了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更加汹涌地滑落，却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一种迟来的、被巨大震撼和汹涌爱意冲击得无法自持的感动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