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刘三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野菜都掉了。
回头一看，他娘不知道啥时候站在后头，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娘……你啥时候来的？”
张翠云冷笑一声：“刚到。正好听见你说‘娘又不在’。”
刘三湖赶紧堆起笑脸：“娘，我说着玩的，说着玩的。我挖得可认真了，你看，这一片都是我挖的！”
张翠云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堆乱七八糟的野菜。
有根朝上的，有叶朝下的，有带着泥的，有被*断的，乱糟糟堆成一堆。
她又看了一眼刘一山那边的野菜整整齐齐的。
张翠云一巴掌拍在刘三湖后脑勺上：“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你挖的那叫啥？叫狗刨！”
刘三湖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娘，我这不是快嘛……”
张翠云又一巴掌：“快有啥用？快能当饭吃？人家收山货的要是看见你这堆乱七八糟的，嫌脏不要了咋办？”
刘三湖缩缩脖子，不敢吱声了，老老实实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菜重新整理好。
刘招财在旁边挖着，挖了没几棵，腰又开始疼了。
他扶着腰站起来，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一团，跟苦瓜似的：“哎呦我这老腰……哎呦喂……当年在生产队干活落下的毛病……”
他扶着腰，原地转了两圈，转得跟个陀螺似的，一边转一边哼哼，哼哼得跟杀猪前的预演似的。
张翠云斜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往他身上扎：“你那是干活落下的？你那是躺出来的。一年到头在生产队上工，你去了几回？”
刘招财老脸一红，红得跟猴**似的，咳嗽两声，咳咳咳：“那……那我也干过……”
张翠云冷笑一声：“干过啥？干过饭？”
刘招财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但发现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仔细想了想，在生产队那些年，他好像确实……主要就是干饭。
早上出工，他躺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晃晃悠悠去地里，到了正好赶上歇晌。
歇完晌，干两下，又该吃午饭了。
吃完午饭，躺一会儿，下午出工，他躺到太阳偏西才去，去了干两下，又该收工了。
一天下来，干的活不够人家一炷香的，吃的饭倒是一点没少。
刘招财不说话了，赶紧蹲下继续挖。
但他蹲下的时候，偷偷瞄了媳妇一眼。
张翠云已经转过头去，指挥几个臭小子去了。
刘招财心里咯噔一下。
媳妇这是……不爱他了吗？
他蹲在那儿，手里攥着把野菜，一动不动，跟石雕似的。
想当年，他刘招财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村里那些老娘们私下议论，都说张翠云当年就是被这张脸迷住了，要不然怎么能放着那么多能干的小伙子不嫁，偏嫁这么个懒货？
那时候，张翠云多稀罕他啊！
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嘘寒问暖，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可现在呢？
现在她居然这样说他！
他刘招财好歹也是她男人，是她三个儿子一个闺女的爹，是她二十多年的枕边人！
刘招财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又瞄了媳妇一眼。
心里更酸了。
她对他这么凶。
她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
是不是嫌他老了？
是不是嫌他不好看了？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皮肤好像有点松垮了。
唉，老了。
不俊了。
媳妇不稀罕了。
刘招财叹了口气，继续挖野菜。
但挖得心不在焉，*一棵，扔一边；*一棵，扔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