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好。
抬起头,诊室的灯还亮着,白的,很亮。
我想,这辈子妈妈不会走在我前面了。
这一点,什么都换不了。
4
妈妈从急诊回来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一时冲动。
是坐在急诊走廊那两个小时里,慢慢想清楚的。
上辈子我一直觉得,家丑不外扬,吵架的事说出去难看,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到最后,妈妈走了,我也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这辈子我不想再忍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
顾磊旅游那三天的朋友圈截图,九寨沟的湖,他在照片里笑得灿烂。
还有一张妈妈出院那天我随手拍的照片,她坐在病床边,头上纱布还没拆。
我把这两张照片并排发到朋友圈,什么都没写。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给妈妈热了碗粥。
妈妈喝粥,我坐在旁边,窗外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婆婆今天没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开始震。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评论区已经滚动起来了。
最早的几条还是观望的:“这是什么意思?这照片是哪天的?”
后来有人把我这条和顾磊那条长文并排截图,发了出去,配了一句话:
“时间线对一下,自己看。”
评论区炸了。
“等等,他长文里说自己一直陪在身边,这景区照片是妻子妈妈进ICU第二天拍的?”
“录音里他说你自己处理?他长文里说的是尽力沟通但对方不回应?”
“我去,这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顾磊的长文开始被人翻,一句一句对着录音和截图拆,漏洞越来越大,评论区越来越难看。
我没有去看,但陈律师一直在给我发截图。
“他在删评论。”
“他把长文的权限改成仅自己可见了。”
“有人截图存好了,他删晚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陈律师那边同步发出了律师函,送达顾磊本人。
函里写得很清楚:要求立即停止一切骚扰行为,否则依法追究名誉侵权责任。
婆婆这边,当天没有再出现在楼下。
顾磊那个“懂行”的亲戚,据陈律师说,去查了财产公证的程序,查了整整一天,最后给顾磊回了话:
你老婆做的财产公证,没有任何法律问题。
陈律师转述的时候加了一句:“他们现在应该意识到,这条路堵死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我把那张律师名片压在抽屉里三年,每次吵架吵到最狠的时候,会拉开抽屉看一眼,然后重新关上。
总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总觉得再忍忍就好了。
结果忍到妈妈没了,忍到自己也没了。
这辈子名片第一天就用上了,用得比我想象的更顺。
事情还没完。
顾磊单位那边,有同事看见了他朋友圈的风波,截图传到了内部群里。
他们单位有个规定,员工涉及公开的家庭**且影响单位形象的,领导有权介入谈话。
陈律师后来告诉我,顾磊那天被领导叫进办公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我听见这个消息,没有觉得特别痛快,也没有觉得解气。
只是觉得,这一切本来可以不发生的。
他只需要那三天,放下旅游,回来。
就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