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因为饭桌上大家都在说话,热闹能把很多东西盖过去。
可现在没有。
只有她,和他,和一句被说得太轻、却又太近的“下次少喝点”。
她低头看着瓶身上凝出来的水珠,莫名其妙地想:这个人真奇怪。
明明一句重话都没有,偏偏比谁都管得住她。
车停在谢家门口。
谢维桢解了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却没立刻下去。
她其实没什么该说的。
可偏偏临下车前,她脑子里又冒出那盒胃药——席上蒋雯玲让人拿来的,他后来一直没碰。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
“那个……胃药记得吃。”
车里太安静,这句关心落下去,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听着平常,细想又有点不平常。
傅啟笙没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算深,却安静得过分。
谢维桢被他看得心里一麻,几乎想立刻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交代什么呢。
他又不是没人管,也不是小孩子,轮得到她来提醒?
可说都说了,再补什么都显得更怪。
她只好把那点窘硬压住,点了点头,仓促收尾:“……再见。”
说完也不等他回,推门就下了车。
车门合上那一下,她走得倒还算稳,步子没乱,背影也没露怯。
可心里却似有一锅油,噼里啪啦翻着,哪儿都不消停。
她一路没回头,快到门口时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实在多余,越想越想把自己埋了算了。
车里却一直没动静。
傅啟笙没立刻把车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那道黑色背影慢慢进了院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许是今夜难得有月,月色落在挡风玻璃上,清清冷冷地铺开一层,把人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东西,也照得松了一点。
……
过了两天,谢维桢还是把那顿饭约了出去。
地方定在北京西城一间很老的馆子,叫砂锅居。
不是那种讲排场的地方,门脸也不新,甚至有点旧,可名气一直在,去的人图的也不是新鲜,就是那口热乎、那点老北京馆子的稳当劲儿。
人多,桌子挨得不算远,烟火气却足。
她到得早,挑了个靠里一点的位置,安静,不至于太打眼。
宋屿之进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
他穿得很简单,针织衫叠着衬衫,偏灰的颜色,压得人很沉静。
少了前些日子那股风里来雨里去的冷硬,也少了几分旧日锋利,整个人温和许多。
恍惚间,倒有点像她记忆里的样子。
她曾想,她会一直记得宋屿之,想来不只是因为年少时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也因为他很适合站在公诉席上。
那时候她还在读书,跟着去旁听过一起案子。
案子不算轰动,却在当时争议很大。
家暴反杀案。
被告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结婚很多年,脸色黄,人很瘦,站在法庭上时,肩背都是缩着的。
卷宗里写得很清楚:长期遭受丈夫殴打,身上常年带伤,报过警,做过笔录,也提过离婚,可每一次,不是被家里老人劝回去,就是男人跪下来认错,说以后不会了。然后过不了多久,照旧。
真正出事那天,是半夜。
男人喝了酒回家,因为一点小事发火,先砸东西,后动手,把她按在地上打,还拿起烟灰缸往她头上砸。
孩子当时就在屋里,吓得直哭。
她挣扎着往厨房跑,男人追过去,嘴里还在骂,说今天不如一起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