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道，她又要开始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锅里的肉，用勺子撇去浮沫。
见我不为所动，王氏走进来，拉住我的手，哭得更凶了：“凤歌，娘知道你委屈。你爹他就是那个臭脾气，喝了酒就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跟娘回家吧，啊？你弟弟下个月就要院考，学里催着交束脩，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是长姐，你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我抽出我的手，淡淡地说：“我断亲了。”
王氏的哭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断亲？凤歌，那是你亲弟弟！他要是考上了秀才，将来做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脸上也有光啊！你现在不管他，你……你这是要毁了他前程啊！”
“我的脸上不需要光，”我说，“我只想活下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
王氏见苦情戏没用，终于撕下了伪装，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家里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出点力就不愿意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弟弟要是考不上，都是你害的！”
我舀起一勺滚烫的肉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嗯，火候正好，肉也炖得烂了。
“说完了吗？”
我问，“说完就请回吧，别耽误我吃饭。”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我那口炖着肉的锅，像是看着什么仇人一样，突然冲上去就要掀翻。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步挡在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常年干活的手，像一把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娘，”我看着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那种空的，毫无感情的笑，“这锅肉，是我给自己买的。谁也别想动。”
王氏被我的眼神吓到了。
她记忆里的苏凤歌，永远是低着头，逆来顺受的。
她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好，你好得很！苏凤歌，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那天！”
说完，她就甩开我的手，落荒而逃。
我关上门，回到灶前，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
我吃得很慢，很香。
真好吃啊。
我没有后悔。
一天都没有。
4.
母亲回去后没几天，弟弟苏明朗就找来了。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集市的摊位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学子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屈辱。
他一上来，就把一本书狠狠地摔在我的摊子上，绣好的帕子被砸得乱七八糟。
“苏凤歌！你满意了？”
他冲我低吼，眼睛里布满了***，“先生今天把我赶出学堂了！因为我交不起束脩！现在整个书院的人都在看我笑话！你高兴了？”
我默默地把被他弄乱的绣品一件件整理好，没有说话。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现在有钱给自己买肉吃，有钱扯新布做衣裳，就没钱供我读书？你还是不是我姐姐？”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不是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愤怒的目光，“从我说断亲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了。”
“你！”
苏明朗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毒妇！爹娘真是白养你了！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教我要孝悌，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圣贤书？”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圣贤书有没有教你，姐姐从十岁起就为你辍学，为你熬坏了眼睛换束脩？圣贤书有没有教你，你穿着新衣去上学的时候，姐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圣贤书有没有教你，享受着别人的血汗时，至少要说一句谢谢？”
苏明朗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强词夺理道，“那……那不是你作为长姐应该做的吗？”
“应该的？”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掉了，“苏明朗，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应该的’。我为你做的，是情分，不是本分。现在，我的情分用完了。”
我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前程，是你自己的事。是去考秀才，还是去街边要饭，都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