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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我的肚子已经隆起。

顾衍把我接进了北镇抚司后街的私宅,宅子里没有一个闲杂人等,全是他手底下的死士。

他端着一碗安胎药,坐在床沿,用银勺一下下搅着。

“喝了。太医院那帮老头子熬了三个时辰,吐一口我砍他们一个脑袋。”

他语气凶狠,动作却轻得像在端一块易碎的玉。

我夺过碗,一饮而尽。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孩子听着呢。”

顾衍咧嘴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

“老子的种,就得从小听着刀剑声长大。”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谢玄商今天流放。皇上留了他一条狗命,刺配三千里,去宁古塔。”

我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去看看。”

顾衍二话不说,拿起大氅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抱着我上了马车。

城门外,押送流放犯的囚车停在泥地里。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冷风如刀刮人。

谢玄商穿着单薄的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头发上面结满了冰碴。

他原本挺拔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正跪在雪地里,去捡押解官差吃剩下的骨头。

几条野狗冲上来跟他抢,他张嘴就咬住了一条狗的耳朵,像野兽一样撕扯。

狗发出一声惨叫跑了,谢玄商满嘴是狗血和泥,把骨头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顾衍撩开马车帘子,冷笑一声。

“你以前看上他什么了?护食的样子连狗都不如。”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打滚的男人。

“以前我以为他是块玉,后来才发现是块包着**的石头。”

谢玄商听到了马车的动静。

他抬起头,透过乱发,看到了坐在马车里、被顾衍揽在怀里的我。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骨头从嘴里掉进了雪地里。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马车,铁链拖在地上哗哗作响。

“阿绛!阿绛!”

官差一鞭子抽在他的背上,皮开肉绽。

谢玄商像是感觉不到痛,死死抓着马车的车辕,仰着头看着我。

“阿绛……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去求求顾大人,让我给你做个端茶倒水的奴才都行!宁古塔会死人的,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谢大人,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顾衍眉头一皱,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谢玄商抓着车辕的手背里。

刀尖穿透手掌,扎进木头。

谢玄商惨叫一声,冷汗直冒。

顾衍转动着刀柄,声音冷酷。

“把你的脏手拿开。你碰过的东西,老子嫌恶心。”

谢玄商疼得直哆嗦,却不敢把手***,只是绝望看向我。

“阿绛……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叮当一声扔在他的脸上。

谢玄商,这是赏你的盘缠。”

“到了宁古塔,多给自己烧点纸。”

我放下车帘,挡住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顾衍拔出短刀,谢玄商惨叫着滚落进泥水里。

我在车厢里,听见外面传来官差的怒骂和鞭打声。

谢玄商的声音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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