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打谷场深处，三面都是堆成半人高的干枯麦垛。
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草灰味，呛人鼻息。
霍政霆两只粗壮的胳膊撑在苏小棠身体两侧，枯黄的麦秸秆扎透了她单薄的旧衣料。
她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挡住了西斜的太阳，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想不想嫁我。”
男人低哑粗糙的嗓音在风中散开，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苏小棠的双手掌心用力抵在那堵硬邦邦的胸膛上，布料下的肌肉坚硬如铁，任她如何发力也推不动分毫。
她没有低头躲避，反而仰起脸，目光径直迎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霍长官，我们昨晚在柴房才算初见。”
苏小棠的视线偏向他身侧那张特批申请表，“这上面连军区保卫处的大红公章都盖好了，你连夜找人跑关系开出这张纸，又跑到苏家堡来替我撑腰，我不信天上会无故掉下**子。”
“你图我什么，把话摊开说明白。”
条件若是不清不楚，这字便签不得。
霍政霆向后撤开左脚，拉开了半步的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随之减轻了许多。
他右手离开麦垛，伸向作训服的左边口袋，摸出半包已经干瘪的大前门香烟。
两根手指夹出一根，他将烟叼在嘴里，划燃了一根火柴。
火光一闪，青白色的烟雾随即升起。
“找个省事的搭伙过日子，顺便堵住家里老头子的嘴。”
霍政霆吸了一口烟，夹着烟头的手指朝苏小棠点了点。
“你胆子够大，动手也够干脆，遇上事情不哭不闹，更不拖泥带水。”
“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配偶来占住档案上的那个栏位，而你，正缺一个靠山保全自己。”
“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
把婚姻当成一场交易来谈，这种方式正对苏小棠的胃口。
她抬手拍落袖口沾上的碎草屑，向前挪了一小步。
“军婚不能随意离异，这字一旦签下去，我就是你的合法妻子。”
苏小棠开始开出自己的**。
“但我会按原计划去西北农场报到，我自己在农场干活挣口粮，你继续走你的阳关道。”
“我不会去部队大院随军，给你洗衣做饭。”
“名分可以给你，但这纸文件要留给我当通行证，我们平日里互不干涉。”
“可一旦我遇上自己摆不平的麻烦，你必须出面替我兜底。”
两人就站在这片空旷的黄土地上，针锋相对地商讨着这场特殊的交易。
霍政霆夹着烟头，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表盘已经磨损的梅花牌机械表。
“成。”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把没抽完的半根烟扔在脚下。
军靴厚重的胶底踩了上去，将那点带火星的烟头碾得粉碎。
他从胸前口袋里拔出一支英雄牌钢笔，用大拇指搓开黑色的笔帽，将笔尖朝外，递到苏小棠的面前。
“每个月的津贴汇款单会寄到农场保卫科。”
霍政霆的语速飞快，像是在下达命令。
“真有解决不了的死局，就打这张纸底下的那个总机号码。”
苏小棠伸出右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带着男人体温的笔杆。
她还没来得及将笔握稳。
打谷场的外围，传来一阵枯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这个死角奔来。